第十三章 2023年觅商机 (第2/2页)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工地就在镇子西头,正在盖楼那片,到那一问都知道。不过我可提醒你啊,工地活儿累,危险,规矩也多,你去了机灵点。”
谢成听着,总觉得老太太最后那几句话,语气有点怪,好像欲言又止。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老太太已经推着空三轮车,跟他摆了摆手,慢悠悠地蹬着车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街道拐角。
谢成看着老太太离开的方向,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着老太太的话。
这时,他的目光又被废品站门口那几辆破自行车吸引了过去。
1987年的农村,自行车可是真正的“大件”!
谁家小伙子要是能骑上一辆崭新的“永久”或者“飞鸽”二八大杠,那说亲的媒人能把他家门槛踏破。
就算是一辆半新不旧的,在村里也是极有面子的东西。
他要是有辆自行车,那去镇上,跑附近村子,不管是打听消息还是以后收废品,都能方便太多太多,能省下多少脚力和时间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废品站院子,冲着那个正在抽烟监工的中年男人喊了一嗓子:“老板,打听个事儿,门口那几辆自行车……卖吗?”
废品站老板听见喊声,扭过头,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打量谢成。
看他身上那身洗得发白、还带着补丁的旧衣裳,脚上沾着泥的破棉鞋,一看就不是能有钱的主儿。
老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弹了弹烟灰,爱答不理地说:“卖啊,咋不卖。能凑合骑的,三十块一辆,自己挑。不能骑的,纯粹卖废铁,十五块。”
三十块一辆!谢成心脏猛地一跳。真便宜!
在1987年,一辆最普通的崭新二八大杠,没一百二三十块下不来,还得有工业券,那玩意儿比钱还难弄。
这里三十块就能买一辆还能骑的?这跟白捡有啥区别?
他走到那几辆破自行车前,蹲下身仔细看。有一辆“凤凰”牌的,虽然锈得厉害,车把歪了,但车架看着还行,链条也没断。
另一辆不知道啥牌子的,车胎瘪了,铃铛没了,但轮圈看起来还圆。
他伸出手,试着摇了摇那辆“凤凰”的车蹬子,还能转动,就是嘎吱嘎吱响得厉害。
买?还是不买?
谢成心里剧烈地斗争着。
三十块钱,他出得起。
买了这辆车,他在2023年这边活动就方便太多了,能跑更远,打听更多消息,甚至以后收废品效率也能高很多。
可是……怎么弄回1987年?推着穿过那扇门吗?门的大小倒是够。
可问题是,推回去了,怎么跟何婷解释?跟村里人解释?
谢家堡子屁大点地方,谁家放个屁全村都能听见。
他一个刚成家、穷得叮当响的小子,昨天还吃了上顿没下顿,今天突然就推回来一辆自行车?
哪怕这车再破,那也是自行车!
村里那些长舌妇、闲汉,还不得把他家门槛踩烂了打听?
到时候他怎么说?说路上捡的?哪个傻子信?说帮了哪个大老板的忙,人家送的?什么大老板这么大方,送辆自行车?
万一被有心人盯上,顺藤摸瓜,发现他家的异常,那后果不堪设想!
后门的秘密,是他这辈子翻身的唯一依仗,绝不能冒一丝一毫暴露的风险。
算了,不能因小失大。
谢成心里那点购买欲,被强烈的警惕心压了下去。
他直起身,对废品站老板摇了摇头,扯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那个……我再看看,谢谢啊老板。”
老板早就料到他买不起,嗤笑一声,转过头继续监工去了,没再搭理他。
谢成有些悻悻地离开了废品站。
不买是对的,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等以后赚了钱,日子过起来了,再想办法“光明正大”地买辆新车,那才叫本事。
现在,稳字当头。
离开废品站,他按照老太太指的方向,朝着镇子西头走去。
一路走,一路留意着路边电线杆、围墙上的招工广告。
确实看到一些,但要么是要电焊工、木工、瓦工这类有技术的,要么是招长期工,要签合同,还要体检,最关键的是,几乎都写着“需持本人有效身份证件”。
一看到“身份证”三个字,谢成就觉得头皮发麻,像被针扎了似的,赶紧移开目光,脚下加快步伐离开。
他现在就像个“黑户”,在这个世界没有半点合法身份,这是最大的软肋,也是最大的风险。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晃悠了一上午,眼看着日头升到了头顶,肚子开始咕咕叫。
早上出来得急,也没吃东西。
活儿没找到,倒是走得腿酸脚软。
他心里有点烦躁,又有点无奈。
这2023年,机会是多,可对他这个“外来者”来说,门槛也高。
他走到路边,看到一家馒头店,门口的大蒸笼冒着白白的热气,面香味扑鼻。
他摸了摸兜里所剩不多的钱,走进去买了两个大白馒头,又到旁边小超市拿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也没找地方坐,就蹲在馒头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捧着馒头大口啃起来。
馒头是甜的,暄软,比他老家的贴饼子好吃太多,可他现在嚼着,却有点食不知味。
正啃着,旁边阴影一晃,也有个人蹲了下来,离他不远。
谢成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点胖,圆脸,看着挺和气的样子,身上穿了件半旧不新的迷彩服,膝盖和胳膊肘的地方磨得发白,沾着些洗不掉的油漆和灰浆点子。
这打扮,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打滚的。
男人手里拎着一袋小笼包,还有一瓶冰红茶。
“兄弟,找活干呢?”
那胖男人咬了口包子,主动跟谢成搭话,脸上带着笑,看着没啥恶意。
谢成心里警惕了一下,但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啃自己的馒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找了一上午了吧?我看你在这片转悠半天了。”
胖男人喝了口冰红茶,很自来熟地说,“这附近厂子少,工地倒是有几个,不过都要熟手,或者有介绍人。”
谢成听他这么说,停下了咀嚼,抬头仔细看了他一眼。
这人虽然穿着工地的衣服,但看着不像干苦力的,皮肤没那么黑糙,手上也没那么多老茧和裂口。
“是,不好找。”
谢成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想探探他的底,“都要身份证,还要技术,我……”
他适时地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
胖男人哈哈一笑,把手里的冰红茶递过来一瓶没开的:“给,喝这个,天干,啃馒头噎得慌。我叫郭剑,在那边工地上干采购的,杂七杂八都管点。”
他指了指西边的方向。
谢成看着递到眼前的冰红茶,那塑料瓶子冰凉,瓶身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没立刻接。
心里那根警惕的弦绷紧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跟这人素不相识,一上来就递水套近乎,还主动说自己工地的?
别是有什么猫腻吧?
电视里(上辈子在城里流浪时偶尔在商店橱窗外看过)不都演吗,有种骗子专门在车站、劳务市场附近,用介绍好工作当诱饵,把人骗到黑工地、黑煤窑,干活不给钱,跑都跑不掉。
万一……谢成心里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