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六章 酒渍 (第1/2页)
酒会进行到后半程,大厅一侧的舞台区域灯光被重新调整,聚焦于一个简洁的拍卖台。
深色的丝绒幕布前,摆放着仿古的深色木制讲台,一位穿着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拍卖师已经就位。
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移步过去,或坐在临时安置的椅子上,或站在后方与两侧,手中拿着印有拍品缩略图和编号的精致纸册,低声交谈着,气氛比之前纯粹的社交多了一丝隐约的期待与计算。
空气里弥漫的香水味似乎都沉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神屏息的专注感。
沈墨华与莫雷蒂先生的交谈告一段落,两人礼貌地约定稍后再聊,便随着人流也朝拍卖区域走去。
林清晓跟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经过之前那番“发呆更蠢”的毒舌提醒和随后他精彩的救场,她心底那份无所适从感被强行压下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紧绷的“警惕”状态,提醒自己必须更加专注,不能再出现任何走神或纰漏。
她甚至悄悄调整了呼吸,试图让自己更融入这个环境,目光也努力跟随其他人一样,投向拍卖台和周围陈列的拍品实物。
然而,这种刻意强化的专注,在拥挤且不断移动的人流中,反而容易造成新的紧绷。
拍卖区域的人比想象中更多,人们优雅而缓慢地挪动步伐,寻找合适的观看位置,侍者端着盛有酒水饮料的托盘,如同游鱼般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灯光比大厅主区域稍暗,聚焦在台上,使得台下宾客区的光线显得有些暧昧不清,增加了移动时判断距离的难度。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一处相对空阔、视角也不错的靠边位置时,一位年轻的侍者端着摆满空杯和几杯新斟香槟的托盘,正试图从林清晓身侧的空隙穿过,前往另一侧补充酒水。
侍者的动作很轻巧,但林清晓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寻找落脚点和避免碰到旁人上,对于身侧后方来的移动物体反应慢了半拍。
当她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想侧身避让时,脚步微动,手肘不慎向后碰到了侍者托盘的边缘。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触碰。
在林清晓的感觉里,只是手肘擦到了什么硬物边缘。
但在侍者那边,原本平衡的托盘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微小的侧向力,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倾斜。
最靠近林清晓这一侧的一杯几乎满溢的琥珀色香槟,金黄色的酒液在精致的笛形杯里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随即重心失衡,朝着托盘外滑落!
一切发生得太快。
酒杯坠落的轨迹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啪”的一声脆响,摔碎在林清晓脚边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玻璃碎片四溅。
而杯中大部分的香槟酒液,则随着惯性,泼洒而出,大部分溅落在地,但仍有一小股,如同调皮的金色小溪,准确无误地泼向了林清晓左侧的裙摆。
冰凉的液体瞬间透过黑色小礼裙单薄的面料,浸染开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水渍,紧紧贴在她的小腿侧方肌肤上,带来清晰而黏腻的触感。
香槟特有的、带着果香与酵母气息的味道,混合着地板清洁剂和周围纷杂的香水味,猛地窜入她的鼻腔。
林清晓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不是因为惊吓,也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一种从脊椎骨窜上来的、近乎本能的极度不适感,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神经。
强迫症。
那深色的、湿漉漉的、形状不规则的污渍,像一块丑陋的疤痕,蛮横地烙在她整洁得体的黑色裙摆上,破坏了全身线条的完美与统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酒液渗透面料后那种潮湿的附着感,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在皮肤上爬。
视觉上的不和谐与触觉上的不适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想要立刻清理掉却无法当场实现的焦虑与烦躁。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僵硬,呼吸有一刹那的停滞,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些许。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或吸气声,虽然很快被掩饰下去,但她能感觉到,附近不少目光已经迅速地、或直接或隐晦地汇聚过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那片显眼的污渍上,落在她瞬间僵硬的脸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这个圈子里对“失仪”行为的微妙审视。
尴尬、窘迫、还有强迫症带来的强烈不适,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罩在原地,动弹不得。
几乎就在酒杯碎裂声响起、林清晓身体僵住的同一瞬间——甚至可能比她的僵住还要早那么零点几秒——站在她侧前方的沈墨华,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的仓促或刻意,仿佛只是与人交谈时一个随意的转身。
他原本微微侧向拍卖台方向的肩膀和身体,极其自然地向右旋转了大约六十度,恰到好处地将林清晓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也挡住了从前方和侧面投射过来的大部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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