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二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2/2页)
话锋随即一转,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精准地照向某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但是,”他顿了顿,这个词让在场不少人的心微微提了起来,“这场危机,也像一面放大镜,清晰地照出了我们自身存在的、不容忽视的漏洞和风险。”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首先投向财务总监赵鹏,但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财务数据扎实,业务基本面健康,这是我们能挺直腰杆反击的底气。这一点,财务团队功不可没。”
先给予肯定,但紧接着,“然而,仅仅有底气是不够的。市场攻击发起时,我们最初的反应速度,尤其是对异常交易数据的深度解读和联动预警,是否存在滞后?‘烛’在金融监控模块的敏感度和关联分析能力,是否还有优化空间?”
他的问题直接而具体,不带情绪,却让负责相关领域的高管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然后,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会议室,最终并没有刻意停留在某个特定的人身上,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话指向何处。
“更令人无法容忍的,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从我们内部阵线泄漏出去的‘弹药’——尽管是无效草稿,尽管是因为操作失误。”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桌面上,清脆而寒冷。
“疲劳不是借口,流程漏洞才是根本。一份标注了‘勿外传’的敏感内部讨论文件,其存储、流转、发送的权限控制和校验机制在哪里?为什么一个极度疲劳状态下的员工,依然能轻易触碰到核心敏感信息,并发生不可逆的误操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唐薇薇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掐进掌心。
林清晓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浓重的墨点。
沈墨华没有看唐薇薇,他的目光扫过负责内部IT系统安全的沈绮(通过视频接入)、负责行政与流程管理的负责人,语气里的毒舌锋芒开始显露,带着他特有的、冰冷而精准的讥诮。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内部信息安全管理,在某些环节,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敌人还没用力捅,我们自己人一个踉跄,就差点把它撞个窟窿。”
“这次是误发草稿,下次呢?如果是核心技术的设计图,是未公布的并购谈判底线,是下一季度的精准销售预测呢?”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把薄而锋利的小刀,剥离着所有可能的侥幸与托辞。
“市场不会给我们第二次同样的侥幸。对手更不会。”
他靠回椅背,目光重新变得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沉重的压力。
“所以,今天的会议,除了复盘,核心只有一个:堵漏。”
“第一,由沈绮牵头,信息安全部、财务部、总裁办配合,一周内拿出全公司敏感信息分级、存储、流转、发送的权限管控和操作日志审计强化方案。我要看到每一份重要文件从生成到销毁的全生命周期可追溯,关键操作必须有二次确认或双人复核机制,尤其是在非正常工作时间或员工连续高压工作后。”
沈绮在视频那头立刻点头,表情严肃:“明白,哥……沈总。”
“第二,”沈墨华看向张仲礼和人力资源负责人,“重新评估关键岗位的应急备份和轮岗机制,特别是涉及核心信息和对外沟通的岗位。确保不会因为单点故障或个体状态,导致系统性风险。同时,员工心理健康和压力疏导支持,必须提上日程,作为风险管控的一部分,而不是可有可无的福利。”
张仲礼缓缓颔首,表示认同。
“第三,”沈墨华最后总结,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决断,“这次事件,暴露了我们在极端市场压力下的整体协同和危机响应流程,仍有打磨空间。由张老总牵头,唐薇薇协助,两周内整理出完整的危机事件应对手册,细化到每一个环节、每一个责任岗位、每一种可能情景的预设方案。并且,从下个季度开始,进行定期的、不预告的危机模拟演练。”
他将“唐薇薇协助”几个字说得很自然,没有特别的强调,也没有额外的审视,仿佛这只是基于她岗位职责的寻常安排。
但这对于正处于深深自责与忐忑中的唐薇薇而言,却无异于一种冰冷的信任重建信号——她还有用,还被允许参与核心的修补工作,尽管是从最基础、最繁杂的协助整理开始。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但强行忍住,重重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是,沈总。”
沈墨华不再看她,仿佛刚才的安排只是会议流程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发出轻微的声响。
“市场永远在寻找弱点。我们无法杜绝所有攻击,但我们必须确保,自己的弱点不是因为愚蠢的疏忽和脆弱的流程造成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克制,却比任何激昂的训话都更有力量。
“这一课,代价不菲。希望诸位,都能记住。”
会议结束。
高管们面色凝重地陆续离开,各自消化着沈墨华那番毒舌却直指核心的总结与部署。
风暴过后,不是庆功的时刻,而是加固堤坝、检视伤痕的时刻。
只有经历过真正的危机,并且从中深刻学习了的团队,才有可能在未来的风雨中,站得更稳,走得更远。
阳光透过百叶窗,将会议室分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仿佛也将过去的惊险与未来的挑战,清晰地划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