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三章 夜宵 (第1/2页)
夜深了。
沪上的霓虹透过汤臣一品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在客厅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模糊而斑斓的光影,随着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缓缓流动,如同无声的星河。
中央空调维持着恒定的低吟,将初夏夜间的微燥彻底隔绝在外,只留下洁净微凉的空气。
元宝已经在自己客厅角落那柔软的圆形猫窝里团成了一团银灰色的毛球,脑袋埋在前爪间,胡须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显然早已沉入了猫生的美梦。
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暖黄的夜灯光晕。
林清晓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几页的杂志,却许久没有挪动目光。
她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些精美的图片或文字上,而是凝聚在耳朵捕捉到的、来自公寓另一侧的声响——或者说,是那终于回归的、属于夜晚的静谧。
过去近两周的时间里,这种静谧是奢侈的。
即便隔着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和一段不短的走廊,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不同。
不再是键盘敲击到深夜的密集声响,不再是电话会议结束后依旧低沉的讨论余音,也不再是那种即便无声也弥漫在空气里的、高度紧绷的思考磁场。
危机最盛时,沈墨华书房的灯光常常亮到凌晨三四点,甚至通宵达旦,门缝下透出的那一线光亮,像一根刺眼的标尺,丈量着压力的深度与夜晚的长度。
她会在半夜醒来,下意识地看向卧室门的方向,倾听片刻,确认那边隐约的动静,然后才在元宝细微的呼噜声中重新闭眼,却很难再次沉入深度睡眠。
而今晚,不同。
她在十一点左右从浴室出来时,特意放轻脚步,走到主卧门口,侧耳倾听。
走廊尽头的书房方向,一片沉寂。
没有灯光从门缝下渗出,没有敲击键盘或翻阅文件的窸窣。
只有公寓本身极其低沉的背景音,和窗外遥远城市永不疲倦的、模糊的白噪音。
这种寂静起初让她有些许不习惯,仿佛紧绷的弦突然松弛后,留下的空荡回响。
但随即,一种更柔软的、带着暖意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她知道,最凶猛的风暴已经过去。股价不仅收复失地,更连创新高;做空者铩羽而归,内部漏洞的修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市场重新将目光聚焦于星宇科技的业务增长而非无端指控。
沈墨华肩头那副看不见的、压了他许久的重担,至少暂时可以卸下大半了。
书房灯光不再长明,便是最直接的证明。
她没有立刻去睡。
在床头又靠了一会儿,听着元宝越发悠长的呼吸声,她轻轻放下杂志,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
她走到客厅,没有开大灯,借着窗外漫入的朦胧光晕,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区域。
流理台整洁得一丝不苟,强迫症般地所有物品归位,台面光可鉴人。
她打开冰箱,里面食材码放整齐。
她取出几样简单的材料:一小块鸡胸肉,几片生姜,两颗红枣,一小把枸杞,还有傍晚特意让保姆阿姨熬好留下的一小罐清澈的高汤。
动作熟练而轻巧,打开燃气灶,蓝色火苗无声舔舐着锅底。
她将高汤倒入小炖锅,加入切得极薄的鸡胸肉片、姜片、红枣和枸杞,火调到最小,让汤汁保持着将沸未沸的状态,慢慢地将食材的鲜味与养分煨出来。
这不是什么复杂的料理,只是一碗简单却温暖的鸡汤。
她知道沈墨华对食物挑剔,但对这种纯粹、干净、暖胃的汤水,通常不会拒绝,尤其是在长时间精神高压和作息紊乱之后。
炖汤的间隙,她倚在流理台边,目光无意识地投向书房的方向。
走廊深处依旧一片黑暗寂静。
她想起他站在全球投资人电话会议镜头前冷静克制的样子,想起他宣布巨额增持和回购时眼中锐利的光芒,也想起他在内部会议上毒舌总结教训时,那不留情面却直指核心的犀利。
这个男人似乎永远精密、强大、无懈可击。
但只有她知道,或者说,只有在这个夜深人静、只有她和元宝的家里,她才能从那些细微之处——比如此刻终于熄灭的书房灯光,比如他偶尔揉按太阳穴时指尖的力度,比如清晨醒来时他眉宇间残留的、未完全散去的凝重——窥见一丝被完美掩饰的疲惫。
汤的香气渐渐氤氲开来,清淡而温暖,驱散了厨房里最后一丝夜间的清冷。
她关了火,用一个素净的白瓷碗盛出汤,鸡肉片铺在碗底,汤汁澄澈,浮着点点油星和红色的枸杞。
她想了想,又拿出一个小碗,匀出一小半汤和两片鸡肉、一颗红枣。
然后,她端起那个稍大些的白瓷碗,脚步轻悄地走向书房。
走廊的地毯吸收了足音。
她在书房门前停下,没有立刻敲门,只是静静地站了两秒,确认里面确实没有灯光和声响。
然后,她空着的那只手,极轻地拧开了门把手。
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书房内并非完全漆黑,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光污染提供了些许微光,能勉强勾勒出书桌、椅子和书架的巨大轮廓。
沈墨华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可能伏案小憩,他就坐在书桌后的高背皮椅里,身体向后靠着,头微微仰起,闭着眼睛。
电脑屏幕是暗的,只有旁边一盏极低功率的、充当夜灯的小台灯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他小半张侧脸。
他依然穿着白天那件白衬衫,只是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领带不知所踪,大概随手搁在了某个地方。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眉宇间那些白日里习惯性蹙起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舒展了许多,但那份深邃的轮廓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冷硬。
他似乎只是在闭目养神,或许在思考,或许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无人打扰的安静片刻。
林清晓端着温热的汤碗,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退开。
她看着他沉静在昏暗光影里的侧影,那层平日拒人千里的冰冷外壳,在此刻显得薄了一些,露出底下真实的、也会感到疲惫的质地。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涌动,混合着这些日子共同经历风雨后的松弛,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还有某种……连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柔软的牵动。
她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板,发出“叩叩”两声轻响。
沈墨华几乎在她敲门声落下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昏暗光线下骤然睁开,没有丝毫刚醒的混沌,只有一片清明的锐利,如同暗夜中突然点亮的寒星,精准地锁定了门口端着碗的身影。
那目光里的警觉在看清来人后,迅速褪去,恢复成惯常的平静无波,只是在那平静深处,似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轻轻闪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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