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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暗流

第三十四章 暗流 (第2/2页)

他站起身,走到凌若烟面前,距离她只有两步远。
  
  “若烟,你听清楚了——凌氏今天的困境,不是因为我爸要收购你们,而是因为你的赘婿得罪了战家。战家要的不只是凌氏矿业的稀土资源,他们要的是——让张翀知道,得罪战家的代价是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而这个代价,就是凌氏集团。”
  
  凌若烟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但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你说完了?”
  
  “还没有。”张天铭又走近了一步,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那是凌家老宅后院桂花树的味道,他曾经在追求她的时候无数次闻到的味道。
  
  “若烟,”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你值得更好的。那个张翀给你带来了什么?一个赘婿的名分?一场被强加的婚姻?凌氏现在的困境,全都是因为他。你好好想想——如果他不在凌家,战家会针对凌氏吗?不会。我爸会收购凌氏吗?也不会。所有的祸事,都是他带来的。”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凌若烟的肩膀,但凌若烟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张天铭,”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江水,“你说完了,可以走了。”
  
  张天铭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狰狞,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下去,换成了一种阴冷的、压抑的平静。
  
  “好。”他收回手,退后一步,“我说完了。但若烟,我给你一个建议——你回去好好想想。凌氏集团的资金链还能撑多久?两周?三周?如果凌氏倒了,你爷爷怎么办?若雪怎么办?她还在南省大学读书,那可是战家的地盘。你那些跟着你吃饭的员工怎么办?”
  
  他提到凌若雪的时候,语气特意加重了几分,像是不经意间抛出的一个诱饵。
  
  凌若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张天铭的眼睛。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如果你愿意好好谈谈——不是以敌人的身份,而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天府集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拉开门,走出去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话:“若烟,记住——这一切都是因为张翀。是他把凌氏拖入了深渊。你要是恨,就该恨他。”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凌若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她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没有在张天铭面前露出任何破绽,但现在——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不是因为张天铭的威胁,而是因为——她无法完全反驳他说的那些话。
  
  是啊,如果不是张翀,战家会针对凌家吗?不会。如果不是张翀,凌若雪和战笑笑之间的事情,最多也就是女孩子之间的口角,赔个礼道个歉就能解决。但张翀出面摆平了战氏三雄——他用实力压服了三个年轻人,却激怒了整个战家。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山城做赘婿,却得罪了南省最有权势的家族。
  
  而代价,是凌氏集团。
  
  还有若雪。若雪还在南省大学读书,那是战家的地盘。张天铭刚才特意提到若雪,不是随口一说——那是威胁。
  
  凌若烟慢慢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她看着窗外山城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她拿起手机,翻开和张翀的聊天记录。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那句——“别担心。我在查。”
  
  三天了,他没有再发任何消息过来。
  
  她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也不知道他查到了什么。她只知道,凌氏的股价还在跌,银行的催款电话还在响,供应商的律师函还在往邮箱里塞。
  
  而她的“丈夫”,那个从终南山下来的年轻人,那个小学老师,此刻不知道在哪里。
  
  凌若烟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她想起爷爷凌傲天对她说的话:“若烟,翀儿这个孩子,不是普通人。你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证明自己的。”
  
  爷爷,她心里想,我也想给他时间。但凌氏没有时间了。若雪也没有时间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张翀的——是凌若雪的。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姐!”凌若雪的声音清脆明亮,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听到妹妹的声音,凌若烟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些。
  
  “没什么,”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就是想问问你,在学校还好吗?吃得好不好?功课跟不跟得上?”
  
  “都好都好!”凌若雪笑嘻嘻地说,“姐你不用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对了,姐夫说要来看我呢!”
  
  凌若烟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前几天啊。他说让我周末别乱跑,他要来看我。姐,你是不是跟姐夫吵架了?他怎么不跟你一起来?”
  
  凌若烟沉默了。
  
  张翀要去看若雪。他已经在安排了。他说的“我在查”,不是敷衍。
  
  “没有吵架。”凌若烟说,“若雪,你听姐姐的话——姐夫去看你的时候,你什么都听他的。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凌若雪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大事。就是……姐夫会照顾你的。”
  
  “姐,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凌若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是不是因为上次战笑笑的事?”
  
  “不是。别多想。好好上课,周末见。”
  
  “好吧……姐,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
  
  凌若烟挂断电话,把手机握在手心,握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张翀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若雪在南省大学,我担心她的安全。你能去看看她吗?”
  
  消息发出去后,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
  
  “周末就去。你放心。”
  
  凌若烟看着这五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不是感动——她还没有脆弱到被一句话感动的地步。而是一种……踏实。
  
  像是走在悬崖边上,忽然有人拉住了你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审阅财务部门发来的紧急报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沉默的士兵,等待她的指挥。
  
  不管怎样,仗还要打。
  
  她是凌家的女儿,凌氏集团的总裁。她不会倒。
  
  山城,天府集团总部大厦。
  
  张天铭从凌氏集团回来后,直接上了六十六层父亲的办公室。
  
  张健业正在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开会——是天府集团收购部的核心团队。看到儿子进来,张健业摆了摆手,让那几个人先出去。
  
  “怎么样?”张健业问,目光里带着期待。
  
  张天铭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容阴冷而笃定:“凌若烟动摇了。我提到凌若雪的时候,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是她在意的东西。人只要还有在意的东西,就有弱点。”
  
  张健业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儿子:“这是收购部做的方案。凌氏的资金链最多还能撑两周,两周之后,我们以每股二十五元的价格发起要约收购——比现在的股价还低百分之十五。凌傲天那个老东西就算不愿意,也撑不住了。”
  
  张天铭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忽然笑了:“爸,你觉不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什么意思?”
  
  “张翀。”张天铭合上文件,目光变得阴冷,“他才是这场仗的关键。凌若烟不在意自己,但她在意凌若雪、在意凌傲天、在意凌氏的员工。而所有这些在意的东西——都可能是张翀的累赘。”
  
  他把文件扔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凌若雪在南省大学读书,那是战家的地盘。凌若烟在山城,身边有凌家的保镖。但张翀——”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张翀只有一个人。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他能在山城保护凌若烟,能在南省保护凌若雪吗?他分身乏术。”
  
  张健业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想怎么做?”
  
  “双线作战。”张天铭伸出两根手指,“山城这边,继续施压凌氏,逼凌若烟做选择。南省那边——”
  
  他的笑容变得残忍:“让战家帮个忙。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让凌若雪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战家的眼皮底下。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能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
  
  张健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我来联系战家。”
  
  “还有一件事。”张天铭的声音忽然压低,“爸,你之前说的那个……朱莉的事情。”
  
  张健业的脸色变了:“怎么了?”
  
  “凌若烟的母亲。”张天铭的目光像蛇一样阴冷,“你说凌镇山夺走了朱莉,你恨了四十年。现在凌镇山不在了,但凌若烟在。她长得像她母亲吗?”
  
  张健业的呼吸忽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朱莉的脸。二十岁的朱莉,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裙子,在巷口等他放学。她的笑容像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然后那张脸慢慢变化,变成了凌若烟的脸。清冷、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眉眼之间,确实有朱莉的影子。
  
  “像。”张健业的声音沙哑,“她的眉眼,像极了朱莉。”
  
  “那就更有意思了。”张天铭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爸,你说——如果凌若烟最后不得不求我们,那会是什么感觉?”
  
  张健业睁开眼睛,看着儿子,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淌。
  
  仇恨、贪婪、欲望——这些情绪像是陈年的酒,在张健业心里发酵了四十年,如今终于到了开坛的时候。
  
  而张天铭,则是那个递给他开瓶器的人。
  
  当天深夜。
  
  张翀独自坐在凌家老宅的后院里,面前的石桌上放着那枚铜钱和那把桃木剑。
  
  桃木剑长不过两尺,剑身呈深褐色,木质细腻温润,隐隐有金色的纹路在其中流转——那是太上无极仙君在梦中点化时留下的灵力烙印。剑柄上系着红绳,红绳的另一端是那枚刻着“竹九”二字的铜钱。
  
  他伸手拿起桃木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他将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剑中蕴含的力量。
  
  自从十九岁那年一剑劈断了太乙宫的半边大殿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全力出过剑。
  
  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不敢。
  
  师父虚道人说过:“翀儿,你的剑不是杀人的剑,是护道的剑。护道之剑,出鞘必见血。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拔剑。”
  
  张翀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手中的剑上。
  
  “师父,”他低声说,“您让我下山渡红尘劫。我一直以为,红尘劫是情劫、是欲劫、是名利劫。但现在我明白了——红尘劫,是人心劫。”
  
  他把桃木剑重新系回腰间,站起身,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后院的桂花树上,花瓣上凝着露珠,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三师姐竹九的消息:
  
  “已到山城。明天一早,去南省。”
  
  张翀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屋里。
  
  他走过凌家老宅的长廊,走过凌傲天的房间——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老爷子还没睡。他走过凌若烟的房间——灯已经灭了,但他知道她没有睡,因为她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透过缝隙照进去,他能看见她的影子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而是直接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明天一早,他就要和三师姐一起去南省。
  
  去看若雪。去会战家。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师姐竹九的样子——永远是一身黑衣,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腰间别着一把短剑,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三师姐来了,这场仗就好打了。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
  
  山城的夜,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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