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废手赌王 (第1/2页)
从江南到漠北,地图上三千里。林见鹿他们走了两个月。
不是路难走,是追兵太多。龙泉山地宫被毁,瘟疫源头被断,三皇子彻底疯了。他不再遮掩,不再伪装,直接调动江南驻军,封锁了所有北上的道路,设卡盘查,见人就抓,尤其是带着伤的、年轻的、或者操外地口音的人。悬赏涨到了五万两黄金,活捉林见鹿或陆擎,赏金翻倍。江南的大小城镇,城门上都贴满了他们的画像,画得惟妙惟肖,连陆擎眼角那道疤、林见鹿右耳垂那颗小痣,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敢走官道,专挑荒僻的小路和山林走。马早就跑死了,只能靠两条腿。干粮很快就吃完了,只能靠打猎、采野果、甚至挖草根充饥。陆擎的伤时好时坏,高烧反复,有一次昏迷了整整三天,林见鹿用光了身上所有的还魂草汁液和金疮药,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平安和狗蛋也瘦得脱了形,但两个孩子很懂事,从不喊苦喊累,白天帮着探路、打水、找吃的,夜里轮流守夜,眼睛熬得通红。
凌风给的地图和银票,派上了大用场。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安全点”,确实安全——有些是深山里的猎户小屋,有些是废弃的驿站,有些是杏林盟早年设的秘密据点。但每个地方都不能久留,最多待两三天,就必须离开,因为追兵很快会嗅着味道找过来。银票不敢用,怕暴露行踪,只能靠身上那点碎银子,在偏僻的村子里换些粮食和药品。
两个月后,他们终于摸到了漠北边境。漠北的风,果然像刀子。从进了草原地界,风就没停过,卷着砂石和草屑,刮在人脸上,像钝刀子在一点点磨皮肉。但空气是干净的,没有江南那种甜腻的腐臭味,也没有追兵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放眼望去,天高地阔,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洋,一直延伸到天边。
“到了……终于到了……”陆擎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眼前的草原,眼眶发红。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亮,像两团燃烧的火。这两个月,他瘦了至少二十斤,脸上那道疤更深了,看起来更凶,但也更坚毅。
林见鹿站在他身边,风吹起她散乱的头发,露出瘦削的脸颊和深陷的眼窝。她也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的,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但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神很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经历了太多风雨,反而沉淀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狼牙部在哪个方向?”她问。
陆擎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西北方:“往那边走,大概还有一百里。但狼牙部是游牧部落,没有固定驻地,得先找到他们的迁徙痕迹。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林见鹿,“老邢和孩子们,不一定还在那儿。我们离开快三个月了,这期间,晋王和三皇子的人可能找过去。老邢很机警,如果发现危险,肯定会带着孩子们转移。我们得做好找不到他们的准备。”
“那就找。漠北这么大,总能找到。”林见鹿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四人下了高坡,朝西北方走去。草原上看似平坦,其实暗藏凶险——有沼泽,有流沙,有狼群,还有神出鬼没的马贼。他们走了三天,没遇到人烟,只看见几处废弃的牧民帐篷和牲畜粪便的痕迹。干粮早就吃完了,只能靠打猎。陆擎箭法好,用自制的简易弓箭射了几只野兔和黄羊,但不敢生火,怕烟雾引来马贼或追兵,只能生吃。生肉腥膻,难以下咽,但为了活命,只能硬吞。
第四天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休息。陆擎和平安去附近的小溪打水,林见鹿和狗蛋留在原地,整理行装。天色渐暗,风更大了,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像要把人冻僵。林见鹿从怀里掏出那枚杏花玉佩,握在掌心。玉佩冰凉,但心里有火。那团火,是仇恨,是希望,是无数冤魂的哭喊,也是无数生者的期盼。
“姐姐,有人来了。”狗蛋忽然低声说,指向山坳外。
林见鹿立刻收起玉佩,握紧银针,顺着狗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一队人马,大约二三十人,都骑着马,穿着皮袍,戴着皮帽,手里拿着弓箭和弯刀,正朝这边疾驰而来。是马贼?还是追兵?
“躲起来!”她低喝,拉着狗蛋躲到一块巨石后。但已经晚了,那队人马发现了他们,呼啸着冲了过来,瞬间将山坳围住。马是草原上的骏马,人是精壮的汉子,眼神凶狠,脸上有风霜刻下的痕迹,也有刀疤和刺青。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像鹰一样锐利,盯着林见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哟,这儿还有活人。兄弟们,看看,是不是画像上那俩?”
一个马贼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对着林见鹿和狗蛋比了比,点头:“像!尤其是这女的,眼睛鼻子,一模一样!头儿,咱们发了!五万两黄金啊!”
独眼大汉眼睛更亮了,一挥手:“绑了!带回去领赏!”
几个马贼跳下马,提着绳子就朝林见鹿扑来。林见鹿甩手射出银针,银针精准地射中两个马贼的眼睛,马贼惨叫着倒地。但更多的马贼围了上来,刀光闪烁,杀气腾腾。狗蛋也拔出腰间的短刀,挡在林见鹿身前,但他人小力弱,很快就被一个马贼一脚踹飞,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狗蛋!”林见鹿急喊,想冲过去,但被两个马贼拦住,刀架在脖子上。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独眼大汉狞笑着走近,伸手来抓她的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哨,接着是急促的马蹄声。又一队人马从另一个方向冲来,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个,但个个骁勇,马术精湛,冲进马贼群,见人就砍,刀法狠辣,瞬间砍翻了四五个。为首的,是个穿着灰色皮袍、脸上蒙着黑布、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提着一把弯刀的汉子。他冲得最快,刀也最狠,一刀就劈翻了独眼大汉身边的一个马贼,又一刀逼退独眼大汉,将林见鹿护在身后。
“什么人?敢管老子闲事!”独眼大汉怒喝,挥刀扑上。
蒙面汉子不答,只是挥刀迎战。两人战在一起,刀光剑影,火星四溅。蒙面汉子虽然左手缠着绷带,似乎有伤,但右手刀法极其凌厉,又快又狠,几招就逼得独眼大汉连连后退。其他马贼想帮忙,但被蒙面汉子的手下缠住,无暇他顾。
“撤!快撤!”独眼大汉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就跑。其他马贼也一哄而散,上马狂奔,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蒙面汉子没追,只是收刀入鞘,转身看向林见鹿。他脸上的黑布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像冬夜的寒星,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沧桑。他看了看林见鹿,又看了看受伤的狗蛋,最后看向远处正跑回来的陆擎和平安,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处理现场。
他的手下动作麻利,将死去的马贼尸体拖到远处掩埋,又将受伤的狗蛋扶起,简单包扎伤口。陆擎和平安跑回来,看见林见鹿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但看向蒙面汉子的眼神,依然警惕。
“多谢壮士相救。”陆擎上前,抱拳行礼,“敢问壮士高姓大名?日后必当厚报。”
蒙面汉子没回答,只是摘下了脸上的黑布。黑布下,是一张大约四十来岁的脸,面容刚毅,但左脸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太阳穴划到下巴,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扭曲。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手腕处是空的,没有手掌,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手腕。
是个废人。左手废了,但右手刀法如此了得,显然是个狠角色。
“我叫巴图,狼牙部的。”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你们是林见鹿,陆擎?”
陆擎和林见鹿心头一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警惕。这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也知道他们的身份。是敌是友?
“是。巴图兄弟,你怎么知道我们?”陆擎沉声问。
“老邢让我在这儿等你们,等了两个月了。”巴图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陆擎。木牌是狼牙部的信物,上面刻着狼头,背面刻着几个字:“见牌如见人,持此牌者,可信。”
是老邢的笔迹!陆擎仔细辨认,确认无误,这才松了口气,但警惕不减:“老邢呢?孩子们呢?”
“都在狼牙部,很安全。但狼牙部现在……有点麻烦。”巴图顿了顿,看向林见鹿,“老邢说,你们能解决这个麻烦。所以,我带你们去狼牙部。但路上,得听我的。漠北最近不太平,马贼多,追兵也多。而且……”他看向陆擎的左肩,“你伤没好,得先找个地方治伤。我知道个地方,离这儿不远,有个‘鬼市’,里面有个大夫,医术不错,能治你的伤。但鬼市有鬼市的规矩,进去了,就得守规矩。尤其是你——”
他指向林见鹿:“你的脸,太显眼,得易容。鬼市里有个‘废手赌王’,专做易容的买卖,手艺比京城的孟婆还好。但他脾气怪,要价高,而且……只跟赌徒做生意。你得跟他赌一局,赢了,他免费给你易容;输了,得留下一样东西——可能是钱,可能是物,也可能是……命。”
鬼市。易容。赌王。又是熟悉的名字,陌生的地方。
“赌什么?”林见鹿问。
“赌医术。”巴图看着她,眼神复杂,“废手赌王,以前是漠北最好的大夫,后来手废了,不能再行医,就开了个赌场,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也做易容的买卖。但他治病,不靠药,靠赌。病人跟他赌一局,赢了,他免费治病;输了,病人得留下一样东西。这些年,他治好了很多人,也收了很多‘赌注’——有人的眼睛,有人的耳朵,有人的手指,甚至……有心。但他从没失手过,也从没要过别人的命。因为他说,命是老天爷的,他不收,只收人自己愿意给的东西。”
“那如果,我们不想赌呢?”
“那就别进鬼市,也别想治好伤,更别想进狼牙部。”巴图的声音很冷,“鬼市是进狼牙部的必经之路,也是漠北唯一能安全治伤、易容的地方。你们这副样子,一进草原就会被马贼或追兵盯上,到不了狼牙部,就得死。而且,老邢和孩子们,等不起。狼牙部的麻烦,很急,需要你们尽快赶到。”
陆擎看向林见鹿。林见鹿沉默片刻,点头:“好,赌。但我要先看看那个废手赌王,到底是什么人。”
“他就在鬼市最深处,有间‘生死赌坊’,门口挂着块匾,写着‘愿赌服输’。”巴图翻身上马,“走吧,天快黑了,鬼市要开了。”
众人不再多说,跟着巴图,朝鬼市方向走去。巴图的手下牵来几匹备用的马,让陆擎和林见鹿他们骑上。马是草原上的骏马,跑得很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灯火——是鬼市。
漠北的鬼市,和江南的鬼市很像,但更大,更乱,更野。没有固定的建筑,只有无数帐篷和地窝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片洼地里。帐篷外挂着各种颜色的灯笼,红的,绿的,白的,在夜风里摇晃,将整个鬼市映得光怪陆离。进出的人很多,大多穿着皮袍,戴着面具,或者用布巾遮着脸,眼神警惕,脚步匆匆。空气里有股混杂的气味——牛羊肉的膻,马粪的臭,药材的苦,还有那种熟悉的、甜腻的腐臭味。
是瘟神散的气味!漠北也有三皇子的人,在卖“清瘟散”!
林见鹿心脏一紧,但面不改色,跟着巴图,混进人群。巴图对鬼市很熟,左拐右绕,避开人多的地方,专挑僻静的小路走。很快,他们来到鬼市最深处,那里有座相对高大的帐篷,帐篷是黑色的,门口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黑色的“赌”字。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穿着黑袍,戴着鬼脸面具,手里提着刀,眼神空洞,胸口有踏火麒麟的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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