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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血肉熔炉

第106章:血肉熔炉 (第2/2页)

“智勋……智勋……”金俊浩低声呢喃,声音嘶哑破碎。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向洞穴四周的岩壁。
  
  手电光,落在了那些嵌入石壁的、类似玻璃橱窗的培养舱上。
  
  然后,他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了。
  
  第一个培养舱里,漂浮着一颗心脏。仍在缓慢、微弱地搏动,连接着粗大的、搏动的血管。旁边的电子标签,在微弱光线下隐约可见:“Subject07.心脏。适配体:Alpha-3。状态:活性维持。”
  
  第二个培养舱,是一具完整的大脑,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灰白色的皮层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如发丝的电极,一些微弱的电火花不时在电极间跳跃。标签:“Subject12.前额叶及边缘系统。适配体:Beta-7。神经突触活性:稳定。”
  
  第三个,是一截不断蠕动、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肠管。
  
  第四个,是一对完整的、连着眼球的视觉神经,漂浮在液体中,仿佛还在“看”着什么。
  
  第五个,是一整副完整的、被剥离了皮肤的肌肉系统,肌纤维在微电流刺激下微微抽搐。
  
  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肝脏、肾脏、肺叶、皮肤组织、骨髓、内分泌腺体、甚至是一整条完整的、从肩到指尖的手臂,手指偶尔还会神经性地蜷缩一下。
  
  所有这些都是“原材料”。来自不同的“Subject”(实验体),为了适配不同的“适配体”。标签上的编号冰冷而客观,记录着来源、适配目标、状态参数。
  
  这里不是病房,不是手术室。这里是仓库。是零件库。是为那个所谓的“梵行”,为制造出“苏米”那样的“完美作品”,而储备的、活生生的、人体零部件的仓库。
  
  金俊浩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喉咙发紧,几乎要呕吐出来。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手电光在那些培养舱上疯狂地跳跃。不,智勋不在这里,智勋不会变成这些……零件。智勋是完整的,他必须活着,他必须……
  
  突然,手电光扫过角落一个稍小的、似乎被单独放置的培养舱。
  
  那个培养舱里,没有器官,没有组织。
  
  里面悬浮着的,是一套衣服。
  
  一套被仔细折叠、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的、普通的、有些陈旧的蓝色连帽衫和牛仔裤。
  
  衣服的口袋里,似乎还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
  
  金俊浩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世界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束颤抖的手电光,和光柱下,那套漂浮在冰冷液体中的、无比熟悉的衣服。
  
  那是李智勋失踪那天穿的衣服。
  
  金俊浩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早上,智勋还笑着对他说:“哥,这帽子有点旧了,下次你发了工资,给我买顶新的吧?”帽子上有一个小小的、他最喜欢的动漫角色的徽章,别在左胸口的口袋上方。
  
  现在,那个徽章,就在那里。浸泡在液体里,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衣服看起来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破损,就像刚刚脱下,被人仔细地、带着某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折叠好,放了进去。
  
  旁边也有一个标签。但标签上的字,不是打印的,而是手写的,用一种娟秀而工整的英文:
  
  “李智勋(LeeJi-hoon)的衣物。
  
  适配体:未完成。
  
  状态:封存。
  
  备注:纯净的‘器’。上师有命,暂留。”
  
  “器”。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将人视为容器的字。
  
  “未完成”。
  
  “暂留”。
  
  手电光停留在那行字上,停留在那枚小小的、冰冷的徽章上。
  
  金俊浩站着。
  
  一动不动。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呼吸。
  
  他像一尊瞬间被冻结的石像,矗立在这冰冷、诡异、充满非人恐怖的地穴中央。只有那只独眼,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套衣服,盯着那个徽章,盯着那行手写的字。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拉姆紧张的呼吸,远处隐约的轰鸣,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心脏狂跳的声音……全都消失了。世界变成了一片绝对寂静的真空。只有眼前那束光,和光里的东西,无限地放大,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塞满了他整个灵魂。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雪山,寒风,枪声,血,疼痛,失去的眼睛,像野狗一样在阴影里爬行,舔舐伤口,对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疯狂撕咬。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希望……
  
  不是为了看到这个。
  
  不是为了看到弟弟最后留下的痕迹,被像一件遗物,像一个标本,泡在这冰冷的罐子里,贴上“器”和“未完成”的标签。
  
  智勋不在这里。
  
  这里只有他的衣服。
  
  他的人呢?
  
  那个会笑、会怕、会拉着他的衣角、会说“哥,我怕”的弟弟呢?
  
  被“适配”到哪里去了?
  
  被“暂留”在哪里了?
  
  还是说……“未完成”的意思就是……他已经不在了,只是因为“纯净”,所以连衣物都被当成有价值的“器”的一部分,被保留了下来?
  
  不。
  
  不可能。
  
  金俊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从灵魂最深处、被某种巨大力量硬生生挤出来的、破碎的咯咯声。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是石头在冰川挤压下碎裂的声音,是钢铁在极度低温下崩断的声音。
  
  他握着的手电,那点微弱的光,开始剧烈地、不规则地闪烁。电池即将耗尽,光线明灭不定,将那套漂浮的衣服、那个冰冷的徽章、那行残酷的字,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拉姆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向导,此刻也僵立在那里,黝黑的脸上血色褪尽。他看到了那些培养舱里的器官,看到了那套衣服,看到了标签上的字。他读不懂全部英文,但“LeeJi-hoon”这个名字,和那套显然属于一个年轻人的衣物,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看着金俊浩僵直的背影,那微微佝偻、仿佛承受着整个雪山重量的肩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悲怆的叹息。他握紧了弯刀,指节捏得发白,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压抑某种同样在他胸膛里炸开的、冰冷的愤怒和悲哀。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微的水滴声,从洞穴深处传来,打破了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水滴声渐渐连成一片,像是有什么地方在漏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液体中,走了出来。
  
  手电的光,在闪烁了几下之后,终于彻底熄灭。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金俊浩、拉姆,淹没了那些沉睡的容器,淹没了浸泡着器官的培养舱,也淹没了那套漂浮在液体中的、属于李智勋的蓝色连帽衫。
  
  绝对的黑暗。
  
  只有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啪嗒、啪嗒”的水滴声,从洞穴深处,不紧不慢地,由远及近。
  
  黑暗中,金俊浩依旧一动不动。
  
  但拉姆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某种东西,彻底断裂、崩塌、然后……在死寂的灰烬中,燃起了某种冰冷、狂暴、足以焚毁一切的黑色火焰。
  
  那不是悲伤,不是绝望。
  
  那是比悲伤更深邃,比绝望更彻底的……
  
  虚无的疯狂。
  
  第三节:水滴声
  
  “啪嗒。”
  
  “啪嗒、啪嗒。”
  
  水滴声在绝对的黑暗中清晰可辨,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不安的质感,不像是普通的水滴,更像是某种浓稠的、带有重量的液体,滴落在石板地上。
  
  声音来自洞穴深处,那片被更多培养罐和巨大设备阴影笼罩的区域。那里更加黑暗,连手电熄灭前最后一点微光也照不到的黑暗。
  
  金俊浩依旧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极大,瞳孔扩散,里面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冰冷的虚无。手里那个耗尽电池的手电,被他无意识地攥紧,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
  
  拉姆上前一步,挡在了金俊浩身前,尽管他知道这或许毫无意义。老向导微微弓起身体,将弯刀横在胸前,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水滴声传来的方向,耳朵微微抖动,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不是那些发狂的怪物,不是虫子,是别的什么……更湿滑,更缓慢,但也更……危险的东西。
  
  水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一种……滑腻的、仿佛无数触手或粘稠肢体拖过地面的摩擦声。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和甜腻腐败的气味中,混入了一丝新的、更加浓烈的腥气,像是浓重的铁锈混合了海水的咸腥,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海淤泥的、令人作呕的甜味。
  
  “小心。”拉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身体绷紧如弓弦。他能感觉到黑暗中那个东西散发出的、不加掩饰的恶意和……饥饿感。那不是对食物的饥饿,而是某种更加空洞、更加贪婪的东西。
  
  金俊浩对拉姆的警告毫无反应。他的世界,在看见那套衣服、看到“器”和“未完成”标签的瞬间,就已经彻底崩塌、冻结。弟弟不在这里,只有他的衣服,像一件等待被使用的“材料”被保存着。“未完成”是什么意思?“暂留”又是什么意思?是还活着,被“留”在别处,还是……已经“完成”了,被用掉了?
  
  每一个可能性,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里反复搅动。痛苦?不,那太轻微了。那是彻底的虚无,是信仰的崩塌,是三年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支柱,在他眼前化为了泡影,露出了下面冰冷的、残酷的、令人作呕的真相。
  
  水滴声,停在了不远处。
  
  黑暗中,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更加古怪的、仿佛粘液蠕动、又仿佛湿布被拖拽的声音。还有……一种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像是漏气的风箱,又像是破旧水泵抽水时发出的、嗬嗬的喘息声。
  
  然后,两点微弱的、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那光芒很暗淡,像是夏夜沼泽里的磷火,冰冷,不带任何温度。它们悬浮在离地大约一人高的位置,微微晃动,像是在“注视”着金俊浩和拉姆。
  
  拉姆的肌肉绷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那两点绿光背后,是一个存在。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绝非善类的存在。
  
  “嗬……嗬……”那漏气般的喘息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了,而且……似乎带着某种模糊的、试图模仿人类语言的音节。
  
  “是……谁……在……看……”
  
  声音嘶哑、扭曲,像是声带被严重损毁,又像是从未学会过正确发音。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带着粘液翻涌的咕噜声。
  
  金俊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了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战栗。这个声音……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但扭曲、破碎,像是一盘被毁坏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旧磁带。
  
  拉姆没有回答,只是将弯刀握得更紧,刀尖微微抬起,对准了那两点绿光的方向。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听懂,但任何交流在此刻都可能是危险的。
  
  “嗬……衣服……熟悉……”那声音再次响起,断断续续,但目标明确,指向了金俊浩,或者说,指向了金俊浩手中已经熄灭的手电,以及他刚才注视的方向——那个浸泡着李智勋衣物的培养舱。“他……的……衣服……你……认识……他?”
  
  “他”?
  
  金俊浩僵硬的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极其缓慢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只独眼,在黑暗中,仿佛也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那是燃烧殆尽的灰烬中,最后一点冰冷的余烬。
  
  “你……”金俊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是沙石摩擦,“是……谁?”
  
  “嗬……我?”那声音似乎“笑”了一下,发出一串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粘液翻腾的咕噜声,“我是……谁?我忘了……很久了……但我知道……衣服……是那个男孩的……纯净的……器……”
  
  “器”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金俊浩的神经。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动作僵硬得如同扯线木偶,受伤的腿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但他立刻稳住了,独眼死死盯着那两点幽绿的“眼睛”。
  
  “他在哪里?!”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不是吼叫,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反而显得异常平静,但内里蕴含着毁灭性风暴的低语,“李智勋,在哪里?”
  
  黑暗中,那两点绿光晃动了一下,似乎在“打量”金俊浩,又似乎在思考。粘液蠕动和拖拽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东西似乎移动了一下位置。
  
  “李……智勋……”那声音重复着这个名字,音节扭曲,“那个……纯净的……男孩……上师……很看重他……他是……特别的……器……”
  
  “我问你他在哪里!”金俊浩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压抑的平静,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他不再顾忌黑暗中的危险,不再顾忌那可能是什么怪物,他只想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从这彻底虚无的深渊中抓住哪怕一根稻草的答案!“告诉我!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
  
  “嗬……嗬嗬……”那声音又“笑”了起来,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了嘲弄、怜悯和某种难以言喻渴望的复杂情绪,“活着?当然……上师需要他……完整的他……纯净的‘器’……是完成……最后一步……的关键……”
  
  最后一步?关键?
  
  金俊浩的大脑一片混乱,但“完整”和“活着”这两个词,像微弱的火星,在他死寂的内心闪过。智勋还活着?而且是“完整”的?被上师“看重”?是“关键”?
  
  “上师……在哪里?”金俊浩的声音再次低沉下去,但里面的疯狂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凝实,更加冰冷,“带我去找他。现在。”
  
  “带你……去?”幽绿的光点闪烁了一下,“可以……但……为什么?你……很特别……你的味道……很……有趣……”那声音里的“兴趣”和“渴望”更加明显了,甚至带着一丝贪婪,“痛苦……绝望……疯狂……还有……一种……我很喜欢的……执念的味道……像……陈年的酒……嗬……”
  
  粘液拖拽的声音再次靠近,伴随着更浓烈的腥甜气味。拉姆猛地将弯刀横在身前,低吼道:“停下!别过来!”
  
  但那东西似乎对拉姆的警告毫不在意。两点绿光继续靠近,直到距离两人只有不到五米。微弱的光芒隐约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轮廓——那似乎是一个由粘液、半腐烂的有机质、以及某种不断蠕动、变化的肉质触须组成的、不规则的团块。团块的下方不断渗出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那两点幽绿的光芒,就镶嵌在团块的上方,像是它的眼睛。而在团块的主体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属于人类的肢体碎片,像是被强行融合、吞噬进去的,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这是一个由无数失败实验体、或者别的什么可怕东西,融合、变异而成的怪物。它似乎还保留着一些支离破碎的人类记忆和语言能力,但思维已经彻底扭曲、混沌。
  
  “味道……好香……”怪物用它那漏气般的声音呢喃着,一根粗大的、湿漉漉的、顶端裂开成好几瓣、布满细密牙齿的肉质触须,从团块中缓缓伸出,向着金俊浩探来,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味道”。“痛苦……给我……你的痛苦……让我……更完整……”
  
  拉姆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低喝一声,手中的*****化作一道雪亮的弧线,斩向那根探来的触须!
  
  “噗嗤!”
  
  刀锋深深嵌入肉质触须,溅出暗绿色、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粘液!但那触须极为坚韧,而且仿佛没有痛觉,只是稍微顿了一下,反而猛地一卷,如同蟒蛇般缠住了拉姆的弯刀和手臂!巨大的力量传来,将拉姆向它的方向拖去!同时,团块上又伸出两三根稍细的触须,闪电般袭向拉姆的身体和头部!
  
  拉姆临危不乱,沉腰坐马,与触须角力,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小的、用于剥皮和解肉的匕首,格开袭向面门的触须!但另一根触须已经缠上了他的小腿,尖锐的倒刺扎进皮肉,带来一阵麻痹般的刺痛!
  
  “有毒!”拉姆心头一凛,知道不能久战。这怪物力量奇大,而且身体结构诡异,寻常攻击恐怕难以致命。
  
  就在这时,一直僵立不动的金俊浩,动了。
  
  他没有看拉姆和怪物的缠斗,甚至没有看那两点幽绿的、充满恶意的“眼睛”。他的目光,越过了怪物,投向了洞穴的更深处,那水滴声传来的方向,那更加浓重的黑暗。
  
  他的独眼里,那点冰冷的余烬,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虚无的、绝对的黑暗。仿佛他体内所有的光,所有的热,所有的情感,都在看到那套衣服的瞬间,被彻底抽干、冻结、碾碎。
  
  然后,在那片绝对的黑暗深处,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火焰。火焰是热的,是亮的。
  
  那是一种冰冷的、无声的、吞噬一切的虚无的疯狂。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手里,是那把打空了子弹的M9手枪。枪身冰冷,沉重。
  
  他没有去看枪,也没有去看怪物。他的目光,依旧盯着洞穴深处,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个所谓的“上师”,看到那个带走了他弟弟、将他弟弟视为“器”的恶魔。
  
  “带路。”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怪物似乎被金俊浩此刻的状态“吸引”了,那两点幽绿的光芒转向他,触须的攻势也略微一缓。“你……不怕?你的痛苦……很美味……但你现在……没有了?空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带我去见上师。”金俊浩重复,向前走了一步,踩过地上粘稠的、怪物滴落的液体,仿佛那是普通的水渍。“或者,我拆了你,自己找。”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那混沌的怪物感到一丝……本能的不安。
  
  缠住拉姆的触须,稍微松了一些。
  
  拉姆趁机猛地发力,弯刀一绞,斩断了一小截触须,挣脱出来,踉跄后退,警惕地盯着怪物。他小腿被刺伤的地方传来麻痹感,但他强忍着,没有倒下。
  
  怪物那漏气般的声音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或者说,在“品味”金俊浩此刻的状态。
  
  “嗬……有趣的……空壳……”它最终发出粘腻的笑声,“跟我来……痛苦的……空壳……上师……会喜欢你的……也许……能成为……新的……材料……”
  
  说完,它那巨大的、粘液组成的身体,开始缓缓向洞穴深处蠕动,留下一条湿滑腥臭的痕迹。那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引路的鬼火,在黑暗中飘忽不定。
  
  金俊浩没有犹豫,迈开脚步,跟了上去。他的步伐依旧一瘸一拐,但异常稳定,仿佛那条伤腿已经不存在,仿佛所有的痛苦都已经离他而去。他踏过那些浸泡着器官的培养舱,踏过那装着弟弟衣物的容器,目光没有一丝停留,仿佛那些只是路边的石头。
  
  拉姆咬了咬牙,撕下一截衣襟,草草扎紧小腿的伤口,压制毒素,然后握紧弯刀,跟上了金俊浩。他看着金俊浩挺直的、却仿佛只剩下一个空壳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这个男人,已经“死”了。现在走着的,只是一具被“虚无的疯狂”驱动的躯壳。
  
  三人(如果那怪物还能算“人”的话)一前两后,沉默地向着洞穴更深处,那粘液怪物来的方向走去。
  
  水滴声,粘液拖拽声,和那漏气般的喘息声,是黑暗中唯一的伴奏。
  
  而在他们身后,那装着蓝色连帽衫的培养舱里,那枚小小的动漫徽章,在绝对的黑暗中,静静地悬浮着,反射不出任何光芒。
  
  “器”。
  
  “未完成”。
  
  “暂留”。
  
  这三个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金俊浩空洞的灵魂里,驱动着他,走向洞穴深处,走向那未知的、注定更加黑暗和疯狂的终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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