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血肉熔炉 (第1/2页)
第一节:门后的怪物
“哐!哐!哐——!!!”
金属大门每一次被撞击,都像有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心脏上。沉闷的巨响在大殿空旷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生疼,连带着脚下的黑色石质地面都在微微颤抖。灰尘和细小的碎石从高高的穹顶不断落下,在幽绿色的冷光中像一场灰色的雪。
冰斧和镰刀背靠着剧烈震颤的金属门,用尽全力用肩膀抵住,但那股从门板传递过来的冲击力,依然让他们浑身骨骼都在**。这不是人力。门外的撞击者,拥有着远超常人的、非人的力量。
镰刀受伤的手臂刚刚草草包扎过,此刻在巨大的压力下,绷带迅速被鲜血浸透。他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但一声不吭。冰斧的情况稍好,但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内脏像被狠狠挤压,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盯着门板上那越来越明显的凸起和裂缝,大脑飞速运转。
这扇门撑不了多久。也许下一次,也许下下次,就会被彻底撞开。到时候,涌进来的,会是怎样的怪物?外面那些发疯的信徒,似乎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常人。一旦被它们冲进这个相对开阔的大殿,形成数量优势,他和镰刀,加上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年轻僧人,还有昏迷不醒的苏米,全都会在瞬间被撕碎。
“找支撑!找东西顶住!”冰斧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眼睛快速扫视大殿。但大殿空旷得令人绝望,除了中央地面上那个巨大的、在幽绿光芒下显得诡异莫名的暗红色的图案,和深处那个放着苏米的平台,几乎空无一物。没有柱子,没有家具,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抵门的重物。
那个年轻的僧人,依旧静静地站在苏米的平台边,仿佛对门外震耳欲聋的撞击和门内濒临崩溃的两人视若无睹。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平台上沉睡的女子,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念诵着什么。
冰斧的目光扫过他,心里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杀机。这个和尚,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他能控制那些可怕的虫子,能在这绝地中如此平静,他一定知道别的出路,或者有别的办法!但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像块石头一样站在那里!
“你!”冰斧用英语低吼,枪口猛地抬起,指向年轻僧人,“不想死,就帮忙!或者告诉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年轻僧人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缓缓抬起头,看向冰斧。在那双深不见底、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注视下,冰斧竟然感到一丝寒意。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更高层次的存在、或者更冰冷的意志所审视的感觉。
“门,会开。”年轻僧人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得诡异,“时候到了,自然会开。”
“狗屁时候!”冰斧忍不住爆了粗口,汗水混着灰尘从额角滑落,“等门开了,我们都得死!你想死,别拖着她!”他枪口示意了一下平台上的苏米。雇主的核心目标是这个“种子”,她绝不能有事,至少,在拿到她身上的数据和样本之前,绝不能死在这里。
年轻僧人顺着他的枪口,看了一眼苏米,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冰斧和镰刀都瞳孔骤缩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掀开了盖在苏米身上的那层薄薄的白布。
白布下,苏米纤细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幽绿的冷光中。她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色的长袍,但长袍的下摆被掀起到大腿根部。而她的双腿……
冰斧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不是人类的腿。
或者说,不完全是。
从膝盖往下,苏米的小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皮肤不再是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仿佛上好玉石般的质感,皮肤下不再是血肉和骨骼,而是一种淡金色的、缓慢流动的、如同融化的黄金或液态光流般的物质!这些物质在她小腿的轮廓内缓缓流淌、旋转,发出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墙壁上幽绿冷光截然不同的、温暖的金色光晕。脚踝和脚掌的轮廓还在,但已经模糊,仿佛正在融化,又仿佛正在重组。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镰刀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他见过战场上的断肢残骸,见过最恶心的伤口,但眼前这违背了所有生物学常识的景象,依旧让他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年轻僧人没有回答。他凝视着苏米那诡异的小腿,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是一种混合了狂热、期待、以及近乎宗教虔诚的专注。
“梵行……梵行……”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念诵神圣的经文,“血肉苦弱,梵我合一……上师的智慧,湿婆的恩赐……她是最接近完美的……”
“完美个屁!”冰斧怒吼,但声音被又一声更猛烈的撞击淹没。
“轰——!!!”
这一次的撞击,伴随着清晰的、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门板上,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中间绽开!一只扭曲变形、指甲脱落、沾满黑红色污垢和某种粘液的手,猛地从裂缝中伸了进来!那只手疯狂地抓挠着空气,试图将裂缝撕得更大!
门外,传来非人的、混合了痛苦、愤怒和无穷食欲的咆哮!不止一个!很多个!
“顶不住了!”镰刀嘶声喊道,他受伤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体。
冰斧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不再试图抵门,而是猛地转身,枪口对准那道裂缝和那只伸进来的手,扣动扳机!
“噗噗噗!”
安装了***的MP7喷出火舌,子弹精准地打在那只手臂的关节和手腕处!血肉横飞,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只手臂猛地一颤,软软地垂了下去,但很快,又有更多的手从裂缝周围伸进来,疯狂地扒拉着裂缝边缘!
门,就要破了。
冰斧背靠着颤抖不止的门板,快速更换了一个弹匣,同时对镰刀吼道:“准备手雷!等它们进来,扔出去,然后往平台那边撤!抓了那个女人,找别的路!”
镰刀用没受伤的手摸向腰间的高爆手雷,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在这种封闭空间使用手雷,冲击波和破片很可能会伤到自己,但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地站在平台边的年轻僧人,忽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大门,也没有试图保护苏米,而是向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平台后方那片最浓郁的黑暗中。他的嘴唇翕动速度加快,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而古怪的手印。
随着他手印的变化,整个大殿,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墙壁上那些散发幽绿冷光的石头。它们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不稳定,开始急促地明灭闪烁,像无数只疯狂眨动的眼睛。光芒的颜色也开始变化,从幽绿,转向一种更加不祥的、仿佛铁锈般的暗红色。
接着,是地面。大殿中央,那个巨大的、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复杂图案,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突然“活”了过来!那些线条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缓缓流动、扭曲、重组,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头晕目眩的邪异气息。图案的中心,对准苏米平台的方向,隐隐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凹陷。
最后,是空气。那低沉的、仿佛高压静电的嗡鸣声陡然加剧,变成了刺耳的、仿佛无数金属片摩擦刮擦的噪音,充斥着整个空间。空气开始流动,形成一股无形的、打着旋的微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向着图案中心的漩涡汇聚。
“他在干什么?!”镰刀骇然惊呼。
冰斧也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变化正在发生。这不是人力,不是科技,这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黑暗、更加难以名状的东西。
年轻僧人的吟诵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高亢,带着一种非人的穿透力,甚至压过了门外怪物的咆哮和金属的哀鸣!
“唵!阿!吽!湿婆!萨克蒂!帕尔瓦蒂!纳塔罗阇!毁灭与重生之舞!降临于此!”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不是撞击声。是来自地底深处,来自大殿本身的、沉闷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轰鸣!整个大殿剧烈地摇晃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猛烈!穹顶的碎石如雨落下!墙壁上的暗红色光芒暴涨,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血海!
平台上的苏米,依旧沉睡。但她小腿上那淡金色的、液态的光流,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光芒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开始向上蔓延,越过膝盖,向着大腿延伸!与此同时,她眉心那点朱砂痣,也变得鲜红欲滴,仿佛要渗出血来!
年轻僧人站在暗红光芒的中央,张开双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和……解脱。
“时候……到了。”
他轻声说。
话音落下的同时——
“嘭!!!”
金属大门,终于彻底崩碎!
不是被撞开,而是仿佛被一股从内部爆发的、无形的巨力,从门框上整个撕扯了下来,向内轰然倒塌!沉重的金属门板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起漫天烟尘!
烟尘中,无数扭曲、畸形、流淌着涎水、眼中闪烁着疯狂光芒的“人影”,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咆哮着,涌了进来!
它们有的四肢着地,爬行如野兽;有的身体膨胀,肌肉贲张,皮肤龟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仿佛熔岩般的血肉;有的肢体扭曲,长出不合比例的骨刺和角质;它们的脸孔更是千奇百怪,有的保留着人形,但表情狰狞如恶鬼,有的则完全扭曲,五官移位,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这些都是“梵行”的失败品,或者说,是某种不可控“进化”的产物。在拉詹离开、平衡崩溃后,潜藏在他们体内的、被强行引导或压抑的力量彻底失控、反噬,将他们变成了眼前这副非人的模样。饥饿、痛苦、疯狂,以及对某种东西(很可能是平台上散发温暖金光的苏米)的本能渴望,驱使着它们,如同潮水般涌入大殿!
而在它们身后,烟尘尚未落定的破碎门框外,更多的黑影在攒动,嘶吼声如同海啸,从圣所的各个角落向着这里汇聚。整个圣所积累的疯狂、扭曲、以及被压抑的黑暗力量,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口,涌向了这间位于最深处的大殿。
冰斧和镰刀被这骇人的景象惊呆了零点几秒。但佣兵的本能让他们瞬间做出反应。
“手雷!”冰斧嘶吼。
镰刀用尽最后力气,扯掉拉环,将高爆手雷向着涌来的怪物潮最密集的地方扔去!
“轰——!!!”
爆炸的火光和气浪在怪物群中绽放!残肢断臂伴随着黑色的粘液和腥臭的血肉四处飞溅!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怪物被炸得粉碎,后面的也被冲击波掀翻。
但这并没有阻止怪物潮,反而激起了它们更疯狂的凶性!更多的怪物踩着同伴的残骸,嘶吼着涌上!
冰斧和镰刀一边疯狂开火,一边踉跄着向苏米所在的平台后退。子弹打在怪物身上,溅起一朵朵血花,但除非击中头部或彻底打断脊椎,否则它们依然悍不畏死地扑来!距离在迅速拉近!
“抓住她!走!”冰斧对镰刀吼道,自己则挡在前面,用精准的点射击倒冲得最近的几个怪物,为镰刀争取时间。
镰刀忍着手臂的剧痛,扑到平台边,伸手就要去抓苏米。但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苏米身体的刹那——
一股无形的、冰冷却灼热、带着难以言喻排斥力的力量,猛地从苏米身上爆发出来!
不,不是从苏米身上,是从她身下那个平台,从地面上那个暗红色的巨大图案,从整个大殿的墙壁和空气中,同时爆发出来!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大殿!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邪异和疯狂,照在人的皮肤上,带来一种针扎般的刺痛和灼烧感。
镰刀惨叫一声,伸出的手像是被烙铁烫到,又像是被高压电击中,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踉跄后退,撞在后面的黑色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冰斧也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呼吸不畅,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冲过来的怪物,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动作变得混乱、扭曲,有的甚至开始痛苦地翻滚、哀嚎,身上冒出丝丝黑烟。
只有那个年轻僧人,依旧站在暗红光芒的中心,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毁灭一切的疯狂。他的僧袍在无形的力场中猎猎作响,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
暗红色光芒的中心,那个漩涡状的凹陷,开始缓缓旋转,并且向下……塌陷!仿佛地面融化了一般,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的洞口!洞口边缘,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火焰般跳动,散发出难以想象的高温和一股硫磺般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与此同时,大殿的墙壁、地面,甚至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无数扭曲的、舞动的人形光影!那些人影痛苦地挣扎、嘶嚎,做出各种诡异的、违反人体结构的动作,仿佛是被困在墙壁和地面中的灵魂,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焚烧!
“湿婆的舞……毁灭之舞……”年轻僧人的吟诵声再次响起,混合在怪物的咆哮、枪声、爆炸的回响、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发疯的嗡鸣声中,显得诡异而神圣,“一切有形,终归尘土……梵我不灭,于此重生……”
平台上的苏米,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小腿上那淡金色的光流,已经蔓延到了腰部,并且越来越亮,越来越快。她眉心那点朱砂痣,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
这叹息,轻柔,空灵,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在所有听到它的人心头。
冰斧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开始模糊。他看到镰刀靠在墙边,似乎已经昏死过去。他看到那些怪物在暗红光芒和无形力场中挣扎、扭曲、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地面上那个旋转的、黑暗的漩涡……吸入、吞噬!没有声音,没有反抗,就像落入水中的尘埃,瞬间消失不见。
他看到那个年轻僧人转过身,最后看了苏米一眼,然后,一步踏入了那个旋转的、黑暗的、散发出硫磺气息的漩涡。
僧人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大殿中,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墙壁和地面上舞动的痛苦人影越来越清晰,空气的嗡鸣声越来越尖利,几乎要刺穿耳膜。地面上那个漩涡,在吞噬了年轻僧人和部分怪物后,似乎得到了“滋养”,旋转得更快,范围更大,吸力更强!更多的怪物惨叫着被拖向漩涡边缘。
而平台上的苏米,那淡金色的光芒,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胸口。她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盏内部点燃的、温暖而圣洁的金色灯笼,与周围疯狂、邪异的暗红光芒,形成了刺眼而诡异的对比。
冰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枪口,对准了漩涡,扣动扳机。子弹射入漩涡,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那金色的光芒,彻底将苏米吞没。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无穷无尽的、冰冷的漩涡吸力,将他扯入无尽的深渊。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了一声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凄厉的呼喊:
“智勋——!!!”
那是金俊浩的声音。
来自那条黑暗狭窄的通道深处。
第二节:血肉仓库
金俊浩在跑。
拖着一条几乎要断掉的腿,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跑。
身后的厮杀、爆炸、撞击、以及最后那一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轰鸣,都被厚重的石壁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和恐慌,却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绝望。
这条通道比想象中更长,更曲折,也更低矮。他不得不半弯着腰,才能避免撞到头顶湿滑的石壁。空气污浊不堪,那股混合了草药、甜腻腐败和淡淡血腥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浓得化不开,像是有实质的粘液糊在口鼻上,令人作呕。
拉姆紧跟在他身后,像一头在黑暗中潜行的猎豹,无声无息,只有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也并非毫不费力。老向导的弯刀始终握在手里,刀尖微微下垂,随时可以挥出致命一击。他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也能视物,不时低声提醒金俊浩脚下的台阶、突出的石块,或者侧旁岔道里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
“左边,有东西过去。”拉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山民特有的、对危险的敏锐直觉。
金俊浩猛地顿住脚步,屏住呼吸,独眼死死盯着左侧那条黑黢黢的岔道。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不是人,至少不是完整的人。一种粘稠的、湿滑的、带着恶意的气息,从岔道深处弥漫出来,还夹杂着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的窸窣声。
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梵行”的失败品?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探究。弟弟在前面。那个年轻僧人手指的方向。智勋在前面。
他咬紧牙关,不再理会左侧岔道的异响,继续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上的旧伤早已崩裂,温热的血液顺着裤管流淌,浸湿了靴子,在身后留下断续的、几乎看不见的暗色痕迹。肺叶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自己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气温在降低,湿气加重,墙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滴落下来,打在脸上,带来一丝短暂的、刺骨的清醒。
不知跑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在极度的紧张和痛苦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就在金俊浩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和疲惫吞噬时,前方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
不,不是尽头。是豁然开朗。
通道连接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依旧没有光,但空气的流动感不一样了,带着一种地底洞穴特有的、潮湿而沉闷的回响。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几乎让人窒息,其中还混合了一种新的、更加浓烈的气味——那是福尔马林,混合着消毒水,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和臭氧的刺鼻味道。
金俊浩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独眼竭力适应着前方更深的黑暗。拉姆也停在他身边,屏息凝神,弯刀横在身前,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慢慢地,一些模糊的轮廓在绝对的黑暗中显现出来。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又经过人工开凿的巨大洞穴。空间很高,很空旷。洞穴的中央,似乎排列着什么东西,方方正正,一排一排,像是……棺材?不,比棺材小。是某种容器。
而在洞穴的四周岩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嵌入石壁的、方形的、类似玻璃橱窗的东西。里面似乎也有东西,但看不真切。
金俊浩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碎胸骨。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快要没电的微型手电。这是他从黑市弄来的军用品,防水防震,光线集中,但电量已经见底。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用力按下了开关。
一道微弱但集中的光柱,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光柱首先扫过洞穴中央那些方正的物体。
那不是棺材。
是一个个透明的、类似玻璃钢或者高强度树脂材质的长方体容器。大约两米长,一米宽,半人高。容器里注满了淡蓝色的、微微有些浑浊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
人体。
一个个赤裸的、蜷缩着的、如同母体中胎儿般的人体。
有男有女,都很年轻。他们闭着眼睛,表情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的管子,管子另一端连接在容器底部的复杂接口上。一些微小的气泡,从他们的口鼻、甚至皮肤表面缓缓冒出,上升,在液体中破裂。
他们像是在沉睡,又像是被精心保存的标本。
金俊浩的呼吸一滞。手电光颤抖着,急切地扫过一个又一个容器,掠过一张张年轻、安详、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不是。不是。不是……
没有李智勋。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脏却沉得更深。不在这里,那在哪里?那个年轻僧人难道在骗他?智勋到底在哪儿?是被转移了,还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光柱继续移动。洞穴很大,这样的容器,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排列得整整齐齐,浸泡在淡蓝色的液体中,在微弱的手电光下,泛着冰冷、诡异的光泽,像一座沉睡的坟墓,又像一个巨大的、非人的孵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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