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中州 (第2/2页)
她眯起眼睛,银弓在手中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声音低沉却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是一艘海船——从北方来的海船。”
“什么??!!!”姬子安大惊失色,险些从树枝上滑落。
……
与此同时,中州腹地。
焰心山脉如一条沉睡的火龙,横亘于岛屿中央。
七座活火山环绕着最高峰“承天柱”,岩浆在山体裂缝中缓缓流动,泛着暗红的光泽,蒸腾起浓密的硫磺色烟雾,弥漫在天地间,带着灼热的气息。
烬煌宫便筑于这承天柱之巅,宫墙以焰心山脉的黑曜石砌成,镶嵌着细碎的灵晶,在岩浆的映照下,宛如一座燃烧的空中之城,庄严而肃穆。
然而此刻,这座象征羽饲族最高权力的宫殿,却笼罩在一片阴郁压抑的气息之中。
宫殿正中的火焰王座上,姬溟斜靠其上,一身玄色镶金王袍半披在身,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炎翾图腾,却难掩他眉宇间的暴怒。
他一手撑着王座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握着一枚琉璃杯,指节青筋暴起,阴沉着一张脸,眼神阴鸷如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玉阶之下,偌大的宫殿只跪着一个人,正是羽饲族的大祭司栾木,他身着青色祭袍,头戴羽冠,白发垂肩,此刻却满脸冷汗,身形微微颤抖。
“栾木,”姬溟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岩石,带着压抑的怒火,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炎翾鴠自北陆南归已然十日,为何仍不肯在承天柱重燃新火?!”
栾木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汗珠顺着额头缓缓流下,滴落在黑曜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让他如何作答?
难道要告诉姬溟,神鸟炎翾鴠可能根本不认可他这个“新主”,连日来盘旋在承天柱上空,不肯降落,更不愿点燃象征王权的神火?他只能沉默不语,将头埋得更低。
姬溟见他不语,怒火更盛,猛地将手中的琉璃杯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琉璃杯碎成齑粉,碎片溅落在玉阶之上,反射着岩浆的红光,如一地血色。
“混蛋!!!我的计划如此精密,联合七王起事,清除异己,步步为营,姬天逸那个混血孽种本该插翅难飞!他是怎么逃走的?!”
他猛地站起身,王袍扫过王座,发出簌簌声响,“还有那红发僧空山!是他信誓旦旦向我保证,能助我名正言顺登上羽族王座,说神鸟必会认我为主!如今他人在何处?!”
栾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答道:“回……回殿下,自姬天逸乘船逃走那天起,便再未见过空山先生的踪迹。属下已派人四处搜寻,遍及羽饲七谷与烬灰荒原,却始终没有他的消息。”
“没有消息?”姬溟暴怒,一脚踹在旁边的青铜鼎上,鼎身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动不已,“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姬天逸也恰巧在他消失的同时逃走了?他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这不合理啊,”栾木颤声道,“是空山先生带来王妃……啊不,是那个妖女是异族的消息,也是她助您联络七王起事,怎么又会助那个孽种逃走?”
“你问我?”姬溟怒极反笑,眼神愈发阴鸷,“那我要你这大祭司有什么用?连一个神鸟都搞不定,连一个红发僧人都找不到!”
他来回踱步,王袍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道残影,“炎翾鴠不认主,七王便心存疑虑,那些部落族人也在观望,再拖下去,我这羽皇之位,怕是要成笑话!”
栾木把头深深埋下,不敢再言语。
上月斥候来报,沉音森林北岸的废弃海港,有一艘南陆走私船连夜离港,那时恰逢炎翾北迁,也没办法拦下。而船上有一道红发身影,与空山极为相似。
只是这话,他万万不敢对眼前这位提起。
“没用的东西,能指望你什么?”姬溟骂够了,疲惫地坐回王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滚下去!立刻带人去承天柱下祈福,无论用什么办法,必须让炎翾鴠点燃新火!三日之内,去把那只蠢鸟搞定,我要看到神火燃起,否则,你就提着自己的头颅来见我!”
“属下……属下遵旨。”栾木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行礼,起身时腿脚都有些发软,匆匆退出殿外,长舒一口气。
殿外的硫磺烟雾呛得他咳嗽两声,他抬手拂去袍角的灰尘,想起方才姬溟暴怒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不屑的嗤笑,低声喃喃:“去把那只蠢鸟搞定?……这般货色,也配做羽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