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利息与警告 (第2/2页)
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带着血淋淋的画面感。
但在这一刻,没有人怀疑它的真实性。因为李沧海眼里的那股狠劲,是只有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人才有的。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场,这种亡命之徒的气质,才是最可怕的。
刘癞子彻底怂了。
他看着李沧海那双布满血丝、凶光毕露的眼睛,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那是对死亡的原始恐惧。他知道,李沧海不是在吓唬他。这个以前的软柿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根扎手的刺,更是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谁碰谁流血。
“我……我信!我信!沧海老弟,我信!”
刘癞子哆哆嗦嗦地点着头,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声音里带着哭腔,“沧海老弟,你放心……以后……以后我看见你都得绕着走!我绝不敢再惹你家人!刚才那些混账话……我就当是放屁!以后谁要是敢嚼舌根,我……我撕了他的嘴!”
这最后一句,他是为了讨好李沧海,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更是一种向周围人宣告的服软。
李沧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如刀,直到确认对方眼里的恐惧是真实的,直到确认这股子杀气已经深深烙印进了刘癞子的骨髓里,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稍稍收敛。
“行了。既然刘老板是个明白人,那我也不多留你了。这门虽然破了,但也不是谁都能进的。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李沧海冷冷地吐出这句话,转身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
刘癞子如蒙大赦,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的囚犯。他紧紧抱着皮包,带着那帮同样吓得腿软、面色苍白的打手,狼狈地往外逃窜。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收债大佬”的威风,活脱脱像是一群丧家之犬。
“哎哟!”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癞子因为走得太急,加上腿软,被那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地差点摔个狗吃屎,那只擦得锃亮的皮鞋也掉了一只。身后的小弟连忙七手八脚地扶住他,帮他穿好鞋,然后一伙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巷子口,连句场面话都不敢留,生怕李沧海反悔再把他们叫回来。
随着这群恶煞的离去,李家小院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
阳光重新变得明媚起来,照在李沧海依旧紧绷的背影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守护神。
陈秀英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因为自豪,更是因为那种找到了依靠的安全感。刚才那个男人,那个单薄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高大。他像是一座山,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辱骂,护住了身后的她们。她从未觉得自己的丈夫如此有魅力,如此让她心动。
李沧海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还按在桌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番虚张声势,虽然看着霸气,但实际上他也冒了极大的风险。那股煞气是他逼着自己释放出来的,那份狠劲是他用前世的记忆硬生生撑起来的。如果他刚才露出一丝怯意,刘癞子这种人就会像疯狗一样反扑。他必须比恶人更恶,比流氓更狠,才能震慑住这群畜生。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欺软怕硬。
直到确认刘癞子真的走了,连那嘈杂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他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哥!你太牛逼了!”
大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兴奋地跳了起来,像是个得了奖赏的孩子,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里,发出“砰”的一声,“刚才刘癞子那怂样,真是太解气了!我还以为他要尿裤子了呢!我真想上去踹他两脚!”
“行了,别贫了。”
李沧海转过身,脸上恢复了那副淡然的神色,嘴角甚至带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他看了一眼围在炕上瑟瑟发抖的母亲和满眼含泪的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家的温度。
“秀英,把地扫扫。咱们家里,不欢迎脏东西留下来的痕迹。把那些晦气都扫出去。”
“哎!俺这就扫!”陈秀英连忙擦干眼泪,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和坚定。她拿起扫帚,动作利索地将地上那些碎纸屑和刘癞子留下的脚印,统统扫进了垃圾堆,仿佛要把这一年来的屈辱和苦难统统扫地出门。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了动静。
刚才那些躲得远远的邻居们,见刘癞子走了,这会儿又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那是比变脸还快的热情,七嘴八舌地往院子里挤,有的手里还提着几个鸡蛋,有的拿着几个热乎的馒头。
“哎呀沧海啊,真没想到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是个干大事的人!”
“就是就是,刚才那钱……啧啧,看得我都眼晕。你是发了什么大财啊?是不是在海上捞到龙宫的宝贝了?”
“沧海,你看刘癞子那怂样,真是笑死人了!还是你有本事!给咱们白沙村长脸!”
“对了沧海,以前都是婶子我不对,有眼不识泰山。你家要是缺啥,尽管跟婶子说。我家那口子刚蒸了红薯,热乎着呢,给你送点尝尝?”
听着这些前倨后恭的话,看着那一张张谄媚的笑脸,李沧海心里只觉得一阵冷意和厌恶。
这就是人性。当你落魄时,他们避之不及,生怕沾了晦气;当你得意时,他们又像苍蝇一样围上来,想分一杯羹,或者仅仅是想沾沾光。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他不想应付这些虚伪的嘴脸,更不想让家人再受到任何打扰,哪怕是所谓的“好意”。现在的李家,需要的是安静,是消化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
“大壮,关门!”
李沧海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嘞哥!早就看这帮人不顺眼了!”
大壮早就憋着一股劲儿呢,几步冲到门口,张开双臂,对着那群还想往里挤的人大声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钱啊?都散了散了!我家哥累了,要歇着!谁也别来烦我们!有什么事儿改天再说!”
说着,他不顾众人的阻拦和抱怨,“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院门,将所有的喧嚣、好奇、嫉妒和算计,统统关在了门外。插上门栓,世界终于清静了。
小院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李沧海看着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屋里的家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刘癞子这种人,唯利是图,吃人不吐骨头,心胸狭隘。今天虽然把钱还了,把面子找回来了,但也彻底得罪了他,撕破了脸。以后的日子,恐怕少不了明枪暗箭,甚至是阴招损招。
不过,李沧海并不后悔。
重生归来,如果连自己的妻儿老小都护不住,那他还活个什么劲?如果连这种地痞流氓都怕,那他还怎么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里闯出一片天地?
“娘,秀英。”
李沧海走进屋里,看着惊魂未定的母亲和妻子,柔声说道,眼神里满是安抚,“都别怕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那帮畜生已经被赶跑了,以后再也不敢来了。今儿个咱们好好歇歇,吃顿安稳饭。明天……咱们进城!”
“进城?”陈秀英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手里还拿着扫帚,“进城干啥?家里这么多事儿……”
“对,进城。”
李沧海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更多的阳光洒进来。他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野心和规划,“咱们得去给爹买点好药,这中药不能断。另外,还得去看看这个新世界。咱们李家的日子,不能总困在这个小村子里,不能只靠天吃饭。以后,咱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呢!这笔钱,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在李沧海那坚毅的脸庞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那是一种经历了生死、看透了世态炎凉后的沉稳与从容,是一种海纳百川的胸怀。
第一桶金已经到手,债务危机也已解除,名声也打响了。
接下来,就是该考虑如何利用这笔钱,在这个即将腾飞的年代里,在这片蔚蓝的大海上,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让李家真正成为人上人!
李沧海握紧了拳头,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沓“大团结”的温度。
那是希望的温度。
也是未来的温度。
更是他李沧海向命运宣战的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