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扬眉吐气 (第1/2页)
刘癞子一伙人狼狈逃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仿佛带走了一团积压在李家头顶数月之久的乌云。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特有的清冽与宁静。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小院外的巷子里,原本死一般的寂静像是被投入了沸油的冰块,瞬间炸裂开来。那些平日里对李家避之不及,甚至没少在背后戳脊梁骨、嚼舌根的邻居们,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又或是听到了发令枪响的短跑运动员,一个个从自家的院门后、墙角边、甚至是被窝里钻了出来。
那场面,比刚才刘癞子带人上门时还要热闹几分。
“哎呀!那是走了?真走了?”
“走了!我看那刘癞子脸都绿了,跟个丧家犬似的!”
“我的个亲娘咧,刚才你们看见没?那一桌子红彤彤的票子……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块儿!”
人群迅速向李家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聚拢,脸上的表情变化之快,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川剧变脸。几分钟前,他们还是一副幸灾乐祸、准备看李家破人亡的冷漠看客;而此刻,那张张面孔上瞬间堆满了震惊、羡慕,最后定格在一副极其谄媚、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上。
最先凑上来的是住在隔壁的王大婶。这妇人平日里嘴最碎,那一张嘴若是闲下来,能在村口把死人说活了。就在前几天,陈秀英去她家借把葱,她都生怕沾了晦气,隔着门缝说没有。可现在,她那张涂着劣质蛤蜊油、油光锃亮的脸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手里还挎着个篮子,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沧海啊!哎呀,真是没想到……”
王大婶一阵风似的冲到李沧海面前,那股子热乎劲儿让人躲都躲不开,“我就说沧海你这孩子面相好,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个有福气的!以前那些丧气话,那是瞎子算命蒙人的!你看,这不就翻身了吗?这不就应验了吗?哎呀,刚才那钱……啧啧,我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大团结’堆在一起,真真是吓死个人!那得多沉啊,压得慌不?”
她一边说着,一边那双绿豆眼滴溜溜地乱转,试图越过李沧海的肩膀往屋里瞄,那眼神里满是探究和贪婪,仿佛想看穿李家还有什么宝藏,或者至少想看看那装钱的麻袋是不是还剩下几个角。
紧接着,住在巷尾平日里自诩清高的张大爷也背着手踱步走了过来。他摇晃着那颗花白的脑袋,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仿佛他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果:“沧海啊,大爷以前就说过,你是个沉得住气的后生。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爹那是积了阴德,到了你这辈儿,自然要发财。这刘癞子也是个不识相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早晚得栽跟头!你看,这不就现世报了吗?”
“是啊是啊!沧海兄弟深藏不露啊!这才是干大事的人,不显山不露水的!”
“沧海,刚才那钱……你是哪弄来的啊?是不是海里捞着什么宝贝了?能不能跟大伙儿说说,也让我们开开眼?”
“哎呀你瞎问什么!那是人家的本事!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人群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声音嗡嗡作响,像是一群绿头苍蝇在耳边轰鸣,吵得人脑仁疼。他们有的真心佩服,觉得李沧海这回算是扬眉吐气了;有的满心嫉妒,酸得牙根都在发痒,想不通凭什么李家这个破落户能翻身;更多的是想探听消息,看看能不能从李沧海这里分一杯羹,或者至少,在未来的日子里攀上这根新冒出来的高枝,哪怕是跟着喝口汤也是好的。
李沧海站在院门口,身姿挺拔,双手自然下垂。他冷眼看着这一张张生动而虚伪的脸孔,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看戏般的冷嘲。
重生一世,他太了解这些人的嘴脸了。
前世,父亲重伤躺在医院,家里揭不开锅,为了借钱给父亲治病,他低声下气地求遍了巷子里的这些人。哪怕只是借十块钱,哪怕跪下来磕头,换来的也是冷漠的摆手、无情的嘲弄,甚至还有人放狗咬他。那时候,这些人可没说什么“面相好”、“积了德”,那时候他们说的最多的是“李家这回算是完了”、“这钱借出去就是打水漂”。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行了。”
李沧海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上位者特有的气场。院子里的嘈杂声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期待着这位新晋的“有钱人”能说出什么金玉良言,或者像以前那些暴发户一样,给大家发点喜糖,赏点什么甜头。
“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姊妹。”
李沧海的声音平静,不高亢,也不卑微,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淡,“今儿个我家有些私事,还要安顿老人和孩子,乱得很。这债也还了,人也清了,大家都散了吧。改日有空,咱们再聊。”
没有大家期待的发糖,也没有炫耀钱财后的得意洋洋,只是一句客套却疏离的逐客令。那态度,就像是在赶一群不请自来的苍蝇。
有些人的脸色僵了一下,笑容凝固在脸上,显得滑稽可笑,似乎没想到李沧海会这么不给面子。往日里李沧海见人都是笑呵呵的,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硬气了?但看着李沧海那双深邃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再看看站在他身后、正撸着袖子横眉冷对的大壮,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李沧海,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老实人了。他现在是能把刘癞子几句话吓跑、随手掏出几千块钱的主儿。那可是几千块啊!那是能买几条人命的钱!得罪了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那是那是,家里有事要紧,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不耽误你们休息。”
王大婶讪讪地笑了笑,退后几步,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沧海啊,要是家里忙不过来,尽管喊婶子一声,婶子有力气!咱们这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知道了。”
李沧海点了点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转身对着大壮使了个眼色。
大壮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看着这群势利眼就心烦。他心领神会,几步跨到院门前,像是一头护食的猛虎,双手抓住那两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咣当!”
一声沉重的闷响,院门被重重地关上了。那声音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门闩落下的声音,“咔哒”一声,清脆悦耳,仿佛是一道铁闸落下,将所有的喧嚣、窥探、算计,统统隔绝在了那堵破旧的围墙之外。
世界终于清静了。
李沧海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麻袋钞票特有的油墨味,混合着院子里老槐树淡淡的清香,还有灶膛里飘出的烟火气。这味道,并不香艳,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和安稳。
他转过身,看向屋内。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陈旧的窗户纸透进几缕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母亲李刘氏还坐在炕沿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钱的布袋子——那是刚才分钱后剩下的,虽然大部分给了刘癞子,但剩下的依然是一笔巨款。老人的手在发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妻子陈秀英站在炕边,手里还拿着刚才扫地用的扫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却不敢出声,只是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芦苇。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后的释放。
这几个月来,这个家经历了太多的磨难。父亲的重伤,巨额的债务,刘癞子的逼迫,邻居的白眼……每一座大山都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陈秀英作为儿媳妇和妻子,既要照顾瘫痪在床的公公,又要安抚年迈的婆婆,还要面对外面的流言蜚语,心里的苦水早就蓄满了,却连个倒的地方都没有。
刚才,她真的以为天要塌了。当刘癞子说出那句“让你媳妇跟我抵债”的时候,她连死的心都有了。她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墙上,也不愿受那份屈辱,也不愿拖累丈夫。
可就在那一刻,她的***了出来。
他像是一座从天而降的大山,挡在了风雨面前。他拿出了她们想都不敢想的钱,把那些恶人骂得狗血淋头,把那张该死的借条撕得粉碎。他保住了这个家,也保住了她的清白和尊严。
“娘。秀英。”
李沧海快步走到炕前,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他看着这两个在他生命中最重要、却跟着他吃了最多苦的女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前世,他没有能力保护她们。母亲因为惊吓和忧愁,早早去世,临终前还在念叨着欠下的债;妻子因为操劳和屈辱,积郁成疾,没过过一天好日子。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是刻在骨子里的悔恨。
这一世,他终于做到了。
听到丈夫的声音,陈秀英再也忍不住了。
“当家的……”
她丢下扫帚,猛地扑进李沧海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这哭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像是要把这几个月受的委屈、恐惧、绝望,统统哭出来,像是要把灵魂里的毒素都排出去。
“呜呜呜……俺以为……俺以为今天这就完了……俺怕啊……俺真怕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李沧海的胸膛,力气不大,却每一拳都砸在他的心坎上。她的眼泪很快湿透了李沧海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烫得他心尖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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