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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夜行

第13章 夜行 (第2/2页)

“我知道。”金满堂冷冷道,“所以,你要把这事扛下来。”
  
  “什么?!”刘半城如遭雷击。
  
  “你去自首,承认是你杀了徐百万。原因嘛,就说徐百万想独吞盐引,你们起了争执,失手杀了他。”金满堂缓缓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曹公公在刑部有人,判个流放,运作一下,三年五载就能回来。到时候,江南的生意,分你三成。”
  
  刘半城浑身发抖,但不敢反抗。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不答应,现在就得死。
  
  “我……我答应。”他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很好。”金满堂满意点头,又看向黑煞,“鬼见愁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黑煞道,“大哥说了,只要金爷一句话,随时可以动手。”
  
  “告诉鬼见愁,三日后,沈墨会去江宁县查案。路上,做了他。”金满堂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做得干净点,看起来像山贼劫道。”
  
  “明白。”黑煞点头,又迟疑道,“不过沈墨身边有皇城司的人,不好对付。”
  
  “皇城司再厉害,也只有五十人。”金满堂冷笑,“鬼见愁手下上千人,还怕他五十人?何况,我们还有内应。”
  
  “内应?”
  
  金满堂看向周文远。
  
  周文远会意,低声道:“江宁县尉是我的人。到时候,我会让他调开县里的兵丁,给鬼见愁行方便。”
  
  “好!”金满堂一拍桌子,“就这么办。刘半城去顶罪,鬼见愁除掉沈墨,周同知善后。等沈墨一死,账册的事,就死无对证了。”
  
  三人领命,各自离去。
  
  书房里只剩金满堂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庭院,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沈墨啊沈墨,你以为有陛下撑腰,就能在江南为所欲为?
  
  太天真了。
  
  江南,是我的地盘。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敢伸爪子,就剁了你的爪子!
  
  元月十九,未时,驿馆。
  
  沈墨正在看江宁县送来的卷宗,赵铁匆匆进来。
  
  “大人,刘半城来自首了。”
  
  “哦?”沈墨挑眉,“怎么说?”
  
  “他说徐百万是他杀的。因为徐百万想独吞今年的盐引,两人在书房争执,他失手用镇纸砸了徐百万的后脑,导致徐百万突发心疾而死。”赵铁道,“他还交出了凶器——一方紫檀木镇纸,上面有血迹。”
  
  “镇纸?”沈墨笑了,“徐百万脖子上的勒痕,他怎么说?”
  
  “他说不知道,可能是徐百万挣扎时,自己抓的。”
  
  “好一个失手杀人。”沈墨放下卷宗,“把他带上来。”
  
  不多时,刘半城被带进来。他穿着囚衣,戴着枷锁,神色萎靡,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罪民刘半城,叩见沈大人。”他跪地磕头。
  
  “刘半城,”沈墨看着他,“你说徐百万是你杀的,可有人证?”
  
  “没有。”刘半城摇头,“当时书房只有我和徐兄两人。”
  
  “那凶器上的血迹,可验过了?”
  
  “验过了,是徐兄的血。”刘半城道,“罪民不敢隐瞒,确是罪民失手杀人,愿受国法惩治。”
  
  “失手杀人,按律当斩。”沈墨缓缓道,“你不怕死?”
  
  刘半城身子一颤,但咬牙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罪民既然做了,就不怕死。”
  
  “好一个不怕死。”沈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可本官怎么觉得,你是来替人顶罪的?”
  
  刘半城脸色大变:“大……大人何出此言?”
  
  “徐百万脖子上有勒痕,是‘琴弦锁喉’的手法,江湖杀手常用。你一个盐商,怎么会这种手法?”沈墨盯着他,“还有,你既然失手杀人,为何不当场报官,反而逃走?为何三日后才来自首?这不合常理。”
  
  “罪民……罪民当时害怕,所以逃了。这三日思来想去,良心不安,才来自首。”刘半城强辩。
  
  “良心不安?”沈墨冷笑,“刘半城,你知道欺瞒本官,是什么罪吗?”
  
  “罪民不敢欺瞒!”
  
  “不敢?”沈墨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元月十四,你收了徐百万一万两封口费。封什么口?是不是徐百万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所以你杀了他灭口?”
  
  刘半城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这……这账册怎么在……”
  
  “怎么在我手里?”沈墨替他说完,“徐百万早就料到有人要杀他,所以留下了这本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金满堂,还有江宁府的官员,收受贿赂,勾结盐枭,走私私盐。刘半城,你还要替金满堂顶罪吗?”
  
  刘半城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本官给你一个机会。”沈墨坐回椅子上,“说出真相,指认金满堂,本官可向陛下求情,饶你一命。若执迷不悟,你就等着和徐百万一样,被人灭口吧。”
  
  灭口。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刘半城心里。
  
  是啊,金满堂能让他顶罪,就能让他永远闭嘴。
  
  在牢里,在流放路上,有太多机会让他“意外身亡”。
  
  “我说……我说……”刘半城终于崩溃,涕泪横流,“徐百万是金满堂让我杀的。他说徐百万想反水,要举报我们走私贡盐的事。曹公公也默许了。所以让我在酒里下药,迷晕徐百万,再由盐枭的杀手用琴弦勒死他,伪装成心疾突发。”
  
  “金满堂和曹吉祥是什么关系?”
  
  “曹公公是金满堂的靠山。金满堂每年孝敬曹公公五万两银子,曹公公保他在江南的生意。贡盐走私,曹公公也有一份。”刘半城一股脑全说了,“不光盐业,丝绸、茶叶、瓷器,曹公公在江南都有产业。杭州知府杨文昌,就是曹公公的人。”
  
  沈墨听完,沉默片刻。
  
  “这些,你可敢在堂上作证?”
  
  “敢!只要大人保我不死,我什么都敢说!”刘半城磕头如捣蒜。
  
  “好。”沈墨点头,“赵铁,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刘半城被带下去后,柳青蝉从屏风后走出来。
  
  “大人,刘半城的口供,加上账册,足以定金满堂的罪了。”
  
  “还不够。”沈墨摇头,“金满堂可以推说不知情,是刘半城诬陷。曹吉祥更可以矢口否认。我们要的,是铁证。是金满堂和曹吉祥往来的书信,是贡盐走私的账本,是盐枭的供词。”
  
  “可金满堂肯定会销毁证据。”
  
  “所以我们要快。”沈墨起身,“今晚,夜探金府。”
  
  戌时,金府后院。
  
  金满堂坐在书房里,心神不宁。刘半城去自首,已经两个时辰了,还没消息传来。
  
  难道沈墨识破了?
  
  不可能,刘半城胆小如鼠,绝不敢出卖他。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慌?
  
  “老爷。”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黑煞来了。”
  
  “让他进来。”
  
  黑煞推门进来,脸上蒙着黑布,只露一双眼睛。
  
  “金爷,都安排好了。三日后,沈墨必死。”
  
  “好。”金满堂稍稍安心,“鬼见愁亲自出手?”
  
  “大哥亲自带队,带了两百个好手,埋伏在去江宁县的必经之路。”黑煞道,“只要沈墨出城,就让他有去无回。”
  
  “皇城司那五十人,有把握吗?”
  
  “放心。”黑煞冷笑,“咱们人多,又是偷袭。皇城司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金满堂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推给黑煞。
  
  “这是一万两,事成之后,再加一万。”
  
  “谢金爷。”黑煞收起银票,“那刘半城那边……”
  
  “刘半城不能留。”金满堂眼中闪过杀意,“今晚,你去牢里,做了他。”
  
  “现在?”黑煞皱眉,“沈墨肯定有防备。”
  
  “有防备也要做。”金满堂咬牙,“刘半城知道太多,不死,我睡不着。”
  
  黑煞沉吟片刻,点头:“好,我去。但得加钱。”
  
  “再加五千。”
  
  “成交。”
  
  黑煞离去后,金满堂坐在椅子里,长长出了口气。
  
  只要除掉沈墨和刘半城,账册的事就死无对证。
  
  曹公公那边,也好交代。
  
  江南,还是他的天下。
  
  他端起茶杯,正要喝,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一把短刀,抵在了他的咽喉。
  
  “别动。”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金满堂浑身僵住,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是谁?”
  
  “要你命的人。”柳青蝉用刀抵着他,对窗外做了个手势。
  
  沈墨和赵铁翻窗进来。
  
  “金员外,又见面了。”沈墨淡淡道。
  
  “沈……沈大人?”金满堂脸色惨白,“你这是……”
  
  “本官来取点东西。”沈墨走到书案前,开始翻找。
  
  “大人要找什么?草民一定配合。”金满堂强笑道。
  
  “找你和曹吉祥往来的书信,找贡盐走私的账本,找你和盐枭勾结的证据。”沈墨头也不抬。
  
  金满堂冷汗涔涔:“大人说笑了,草民哪有那些东西……”
  
  “没有?”沈墨从书案抽屉里翻出一沓信,随手抽出一封,念道,“‘曹公钧鉴:今贡盐五千引已出,银二十五万两,三成已送京师,七成存入丰裕钱庄……’金员外,这是说笑吗?”
  
  金满堂面如死灰。
  
  沈墨继续翻找,在书案下的暗格里,找到一本厚厚的账册。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贡盐走私的每一笔交易:时间、数量、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还附了一张名单,上面是江南各地收受贿赂的官员姓名、职务、受贿数目。
  
  “好,好一个金满堂。”沈墨合上账册,“江南半壁官场的生死,都在你手里啊。”
  
  “沈大人,”金满堂扑通跪地,“这些……这些都是曹公公逼我做的!我只是个商人,哪敢违抗曹公公?求大人明察!”
  
  “曹吉祥逼你?”沈墨笑了,“那他逼你每年赚几十万两银子?逼你成为江南首富?金满堂,到了这时候,还想推卸责任?”
  
  金满堂哑口无言。
  
  “赵铁,绑了。”沈墨下令。
  
  “是!”
  
  赵铁上前,用牛筋绳将金满堂五花大绑。
  
  “沈墨!”金满堂嘶吼,“你不能抓我!曹公公不会放过你的!”
  
  “曹吉祥?”沈墨看着他,眼神冰冷,“他自身难保了。”
  
  说完,转身离去。
  
  柳青蝉收起短刀,跟在后面。
  
  三人带着账册和书信,翻墙离开金府。
  
  夜色中,金府依旧灯火通明。
  
  但它的主人,已经完了。
  
  亥时,驿馆书房。
  
  沈墨将账册和书信摆在桌上,对陈七道:“把这些抄录一份,原件用火漆封好,八百里加急,送呈陛下。”
  
  “是!”
  
  陈七领命而去。
  
  柳青蝉看着那些证据,轻声道:“有了这些,曹吉祥也跑不了了吧?”
  
  “跑不了。”沈墨点头,“陛下早就想动曹吉祥,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现在证据齐了,曹吉祥必死无疑。”
  
  “那江南的官员……”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沈墨眼中寒光一闪,“江南吏治,该清一清了。”
  
  窗外,夜色深沉。
  
  但黎明,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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