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玄奘西行拓西域 (第2/2页)
玄奘抵达高昌城时,已是深秋。高昌王麴文泰早已听闻玄奘之名,听闻他西行求法,亲自率文武百官,在城门外迎接。
麴文泰身着锦袍,头戴金冠,走到玄奘面前,躬身道:“法师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玄奘双手合十,回礼道:“大王亲迎,贫僧愧不敢当。高昌崇佛之风盛行,贫僧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大王礼佛之诚,实乃西域之幸。”
麴文泰哈哈大笑,伸手扶住玄奘的手臂,引着他往城内走去:“法师不必多礼!本王久闻法师在长安弘福寺讲经论道,名动京师,如今能得法师亲至高昌,乃是高昌之福。快请入城,本王已备下素宴,为法师接风洗尘!”
高昌城内,佛塔林立,香火缭绕。街道两旁胡商云集,驼铃声声,与长安的市井气竟有几分相似。玄奘走在其中,望着沿途虔诚礼佛的百姓,心中暗叹:西域之地,亦有如此向佛之心,实乃幸事。
宴席摆在王宫的佛堂旁,案上摆着葡萄、石榴、烤馕、素羹,皆是西域特色。麴文泰亲自执壶,为玄奘斟满素酒:“法师,此乃高昌自酿的葡萄酿,味淡性温,法师请饮。”
玄奘举杯饮尽,只觉一股清甜入喉,不似中原烈酒那般烈辣。他放下酒杯,拱手道:“多谢大王款待。贫僧此来,本欲借道高昌,再往天竺求法,不知大王可否相助?”
麴文泰放下酒壶,目光灼灼地看着玄奘:“法师欲往天竺,求那烂陀真经,本王岂有不允之理?不瞒法师,本王早已遣人打探,天竺那烂陀寺乃是佛学圣地,寺中戒贤大法师精通三藏十二部,法师往投之,必能得偿所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只是,法师西行之路艰险,莫贺延碛之险方才渡过,后续尚有葱岭雪山、天竺边境之难。本王愿倾高昌之力,助法师成行!”
说罢,麴文泰拍了拍手,殿外走进数十名侍从,抬着数十箱金银珠宝,还有数匹良马、数十名精壮护卫。“这些金银,乃是给法师的西行盘缠;这些马匹与护卫,可护法师一路平安;再遣一名精通西域诸国语言的通事,随法师同行,必能助法师与诸国往来无碍。”
玄奘见状,连忙摆手推辞:“大王盛情,贫僧心领了。但贫僧西行,只求法不求财,金银之物,贫僧断不敢受。护卫与通事,若大王肯赐,贫僧便感激不尽了。”
麴文泰见玄奘执意,也不再强赠金银,只取了三匹神驹、十名精锐护卫,又留了一名叫阿侪的通事,笑道:“法师既如此,本王便不勉强。这些护卫皆是高昌勇士,能驱豺狼、避盗匪;阿侪通事通晓吐火罗语、梵语,法师西行路上,少不了他的帮忙。”
玄奘谢过麴文泰,心中暖意顿生。他本以为借道高昌不过是暂歇几日,未曾想高昌王竟如此倾力相助。
此后数日,玄奘便在高昌王宫驻留,每日与麴文泰探讨佛学,也向他打听西域诸国的风土人情、山川地理。麴文泰知无不言,从葱岭的雪山险道,到粟特的商队往来,再到天竺的佛教规矩,一一细说,让玄奘对西行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日,玄奘正与麴文泰在王宫的佛塔下诵读佛经,一名侍臣匆匆来报:“启禀大王,伊吾国遣使来见,言有要事相告。”
麴文泰眉头微蹙:“伊吾国素来与我交好,今日突然遣使,所为何事?宣他进来。”
伊吾国使者身着胡服,快步走入殿中,跪地行礼道:“大王,启禀大王,近日有西突厥的达官率部众逼近伊吾边境,声称要捉拿一名大唐僧人,名为玄奘。伊吾国小力弱,不敢与突厥抗衡,特来向大王求援!”
玄奘闻言,心中一凛。西突厥乃是西域强国,如今突然针对自己,不知是何缘由。麴文泰脸色沉了下来,拍案道:“岂有此理!我高昌护持的僧人,西突厥竟敢动粗?使者放心,本王即刻遣兵前往伊吾,保法师与伊吾平安!”
他转头看向玄奘,语气缓和了些:“法师,西突厥叶护可汗麾下吐屯设,素来与我高昌有隙,怕是听闻法师西行,欲借故生事。你且安心在高昌暂避,待本王击退突厥兵,再送你西行。”
玄奘心中感动,却也明白自己不能因一己之私,连累高昌与伊吾。他躬身道:“大王厚爱,贫僧铭记于心。只是贫僧此来,本为求法,若因贫僧引发两国冲突,贫僧心有不安。不如贫僧即刻启程,绕道而行,避开突厥兵锋。”
麴文泰沉吟道:“法师此言差矣。西突厥吐屯设素来狡诈,即便法师绕道,他也未必会善罢甘休。依本王看,法师可暂留高昌,本王修书一封,遣人送往西突厥王庭,向叶护可汗说明情况,想必可汗也不愿因一僧人,与大唐交恶。”
说罢,麴文泰当即命人取来笔墨,挥毫写下书信,又挑选了一名能言善辩的使臣,令他即刻前往西突厥王庭。
三日后,西突厥使臣随高昌使者一同来到高昌王宫。那西突厥使臣身材魁梧,腰佩弯刀,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众人,对着麴文泰道:“大王,我家吐屯设有言,玄奘法师乃是大唐僧人,无牒文私越边境,本就该交由我突厥处置。如今高昌执意庇护,莫非是要与我突厥为敌?”
玄奘闻言,朗声道:“贫僧乃是奉大唐皇帝旨意西行求法,虽未得玉门关牒文,却有凉州都督与陛下的口谕。西突厥若执意为难,便是与大唐为敌,贫僧不惧,但恐两国伤了和气。”
西突厥使臣上下打量玄奘,见他虽衣衫朴素,却言辞铿锵,神色从容,不似虚言。又想到高昌王早已修书说明玄奘的身份,以及大唐皇帝的态度,心中也不敢贸然强硬。
他沉默片刻,道:“既如此,我便回去禀报吐屯设。但玄奘法师西行,需经我突厥境内,我家吐屯设有一请,望法师能在抵达突厥牙帐时,停留三日,为我突厥部众讲经说法。”
玄奘闻言,当即应道:“此事不难。贫僧既为求法,亦愿弘扬佛法,为突厥部众讲经,亦是功德一件。”
西突厥使臣见玄奘应允,这才满意离去。
麴文泰松了口气,对玄奘道:“法师,看来此事暂得平息。只是西突厥牙帐路途更远,且多有盗匪,本王再为你增派五名护卫,再备足水粮与御寒衣物,务必保你平安抵达突厥牙帐。”
玄奘谢过麴文泰,心中愈发明白,西行之路虽艰险,却处处皆是善意。
休整三日后,玄奘辞别麴文泰,带着十名护卫、通事阿侪,以及数匹满载物资的马匹,从高昌城出发,朝着西突厥牙帐方向而去。
高昌城外,麴文泰亲自相送。他拉着玄奘的手,道:“法师,此去葱岭,雪山连绵,寒气刺骨,你务必保重。待法师从天竺归来,本王必在高昌为法师建寺,恭迎法师译经传法!”
玄奘眼中泛起泪光,躬身道:“多谢大王厚意。贫僧此去,必潜心求法,早日归来,不负大王与大唐圣恩!”
马蹄声起,玄奘一行缓缓西行。他回头望了一眼高昌城的城楼,那城楼渐渐消失在风沙之中。
葱岭的雪山,早已遥遥可见。皑皑白雪覆盖在山峦之上,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却也透着刺骨的寒意。
进入葱岭地界后,道路愈发崎岖。雪山之上,狂风卷着雪花,漫天飞舞,脚下的积雪深及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护卫们手持弯刀,警惕地环顾四周,以防豺狼与盗匪出没。
通事阿侪走在玄奘身旁,用梵语与护卫们交流,又不时为玄奘介绍沿途的风土:“法师,过了这座葱岭,便是素叶城,乃是西突厥的重要城邑。素叶城守将乃是突厥贵族,与我家吐屯设交好,法师到了那里,便能稍作休整了。”
玄奘点了点头,裹紧了身上的厚氅,依旧步履稳健。他走在雪山之中,望着漫天飞雪,心中默念:“长安,高昌,我今日踏雪西行,必求真经而归。”
行至第七日,众人终于走出葱岭,抵达素叶城。
素叶城乃是西域重镇,城内胡汉杂居,商旅云集。玄奘一行入城后,素叶城守将听闻玄奘乃是大唐御批西行的高僧,又有西突厥吐屯设的书信,当即亲自出迎,将众人安置在城中最好的客栈中。
守将设下宴席款待玄奘,席间,玄奘向守将打听西突厥牙帐的路线与近况。守将道:“法师,西突厥牙帐在碎叶水以西,如今叶护可汗正在牙帐召集各部贵族,商议与大唐的往来之事。法师前往牙帐,当会受到礼遇。只是沿途尚有铁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需小心通过。”
玄奘谢过守将,第二日便辞别素叶城,朝着西突厥牙帐而去。
铁门关果然如守将所言,地势险峻。两山夹峙,中间仅有一条狭窄的山道,两侧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山道之上,积雪未化,湿滑难行。
护卫们小心翼翼地牵着马,沿着山道缓缓前行。行至山道中段,忽然听到一阵呼啸声,只见数只雪豹从悬崖之上跃下,朝着众人扑来。
“小心!”护卫长喝一声,挥刀砍向雪豹。雪豹利爪锋利,皮毛厚实,普通刀剑难以伤其要害。众人与雪豹缠斗起来,刀光雪影交织,惨叫声与豹子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
玄奘见状,心中焦急,却也不敢贸然上前。他双手合十,默念佛经,希望能以此平复心绪,也为众人祈福。
缠斗半炷香的功夫,护卫们终于斩杀了三只雪豹,另有两只见势不妙,逃入悬崖之中。众人皆气喘吁吁,身上或多或少带了伤。护卫长走到玄奘面前,躬身道:“法师,让你受惊了。”
玄奘摇了摇头,道:“无妨。诸位辛苦,快些包扎伤口,我们尽快通过铁门关。”
众人休整片刻,继续前行。又过了一日,终于走出铁门关,抵达西突厥牙帐。
西突厥牙帐坐落在碎叶水以西的草原上,数十顶巨大的毡帐错落排列,周围是突厥骑兵的营帐,旌旗猎猎,战马嘶鸣,一派威武景象。
玄奘一行抵达牙帐外,由通事阿侪上前通报:“大唐高僧玄奘,奉陛下旨意西行求法,特来拜见叶护可汗!”
片刻后,一名突厥贵族走出大帐,高声道:“叶护可汗有请玄奘法师!”
玄奘跟着突厥贵族,走入大帐之中。帐内中央,坐着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便是西突厥叶护可汗。帐内两侧,站着数十名身着胡服的贵族与将领。
叶护可汗目光落在玄奘身上,上下打量片刻,缓缓开口:“玄奘法师,你乃大唐僧人,不远万里西行求法,本可汗颇为敬佩。听闻你在高昌、素叶城皆受礼遇,今日来我牙帐,可有何事?”
玄奘躬身行礼,朗声道:“贫僧玄奘,奉大唐皇帝旨意,欲往天竺那烂陀寺求法。途经贵国牙帐,特来拜见可汗。此前吐屯设有言,望贫僧为突厥部众讲经三日,贫僧今日特来应诺。”
叶护可汗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法师果然守信之人!既如此,本可汗便允你所求。三日后,本可汗将为法师设讲经坛,邀请各部贵族前来听法。”
三日后,牙帐外的草原上,搭起了一座巨大的讲经坛。玄奘身着僧袍,端坐于坛上,开始为突厥部众讲解《金刚经》。
突厥部众虽多以游牧为生,对佛学所知甚少,但听玄奘言辞恳切,讲解深入浅出,皆听得入神。帐内的贵族与将领,也纷纷颔首称是。
讲经三日,玄奘将佛学的慈悲、向善、平和之意娓娓道来。突厥部众虽依旧懵懂,却也对玄奘心生敬佩。叶护可汗亲自到场听经,结束后,对玄奘道:“法师讲经,令本可汗受益匪浅。佛法平和,若能让部众皆向善,实乃突厥之福。”
他顿了顿,又道:“法师,天竺那烂陀寺虽远,然本可汗可遣骑兵护送你一路,直至天竺边境。此外,本可汗再赠法师黄金百两、良马十匹、锦缎百匹,以助法师西行。”
玄奘谢过叶护可汗,道:“多谢可汗厚赠。贫僧只需骑兵护送即可,黄金锦缎,贫僧不敢受。”
叶护可汗见玄奘执意,也不再强赠,只遣了五十名精锐骑兵,护送玄奘前往天竺。
辞别叶护可汗后,玄奘带着护卫、通事与突厥骑兵,朝着天竺方向而去。
一路西行,众人穿过了康国、安国,抵达天竺边境的迦湿弥罗国。迦湿弥罗国国王笃信佛教,听闻玄奘乃是大唐高僧,亲自出迎,将众人安置在城中的大乘寺中。
玄奘在迦湿弥罗国停留了一月有余,每日与寺中高僧探讨经论,学习梵语。他听闻那烂陀寺的戒贤大法师年事已高,却依旧坚守寺中,传授佛学,心中愈发急切前往。
辞别迦湿弥罗国国王后,玄奘带着众人,朝着那烂陀寺方向疾驰。
那烂陀寺坐落在摩揭陀国境内,乃是天竺最大的佛教寺院,寺中高僧云集,弟子数千。玄奘抵达寺外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寺宇之上,金碧辉煌,香火缭绕。
寺门前的小沙弥见玄奘身着大唐僧袍,气度不凡,便上前问道:“施主何人?为何来我那烂陀寺?”
玄奘双手合十,道:“贫僧玄奘,来自大唐,奉皇帝旨意,前来拜见戒贤大法师,求《瑜伽师地论》全本。”
小沙弥闻言,大喜过望:“原来您就是大唐来的玄奘法师!我师父早已听闻法师之名,常言‘大唐有僧,名玄奘,志在求法,不远万里’,正盼法师前来!快请随我入寺!”
玄奘跟着小沙弥,走入那烂陀寺。寺内殿宇重重,佛塔林立,弟子们或诵经、或论道、或习字,一派祥和。
行至一座大殿前,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端坐于莲座之上,双目微闭,神色安详。小沙弥道:“法师,此便是我戒贤大法师。”
玄奘走上前,跪地行礼道:“大唐僧人玄奘,拜见大法师!贫僧跋涉五万余里,历时三载,终得抵此,愿求大法师传授《瑜伽师地论》。”
戒贤大法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玄奘身上,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玄奘法师,你远道而来,心志可嘉。我早已听闻你在大唐弘扬佛法,如今能来此,实乃我那烂陀寺之幸。”
他抬手扶起玄奘,道:“《瑜伽师地论》乃是大乘佛教的经典,我寺中藏有全本。你既来求,我便倾囊相授。只是此论深奥,需潜心研习,你可安心在寺中住下,我每日为你讲解。”
玄奘闻言,喜极而泣,再次跪地叩首:“多谢大法师!贫僧定当潜心研习,不负大师教诲,不负大唐圣恩!”
夜色渐深,那烂陀寺的灯火点点亮起。玄奘坐在寺中的庭院里,望着漫天星辰,心中百感交集。从贞观三年秋从长安出发,历经莫贺延碛的绝境、葱岭的风雪、铁门关的凶险,如今终于抵达天竺那烂陀寺,见到了戒贤大法师。
西行之路,虽九死一生,却终得偿所愿。
玄奘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经卷,心中默念:“长安,我终将带着真经归来,让大唐的土地上,遍传佛法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