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绝境立足
第十五章 判官临门 (第2/2页)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给你官职,给你便利,你好好做事,为我所用。但别想脱离掌控,别做不该做的事。
“下官谨记判官教诲。”韩屿躬身相送。
赵文纪带着军士,在孙福商队部分车辆护送下离去。孙福留下,负责后续具体事务交接和贸易细节。
议事厅内,门一关,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巡检使!团练使!老韩,不,韩巡检!咱们这是有编制了?”陈默兴奋地搓手,“虽然是个临时工,但名正言顺了啊!开荒、练兵、做生意,都合法了!”
“关键是贸易权!”谢道韫也难掩喜色,“税率从优,由孙记代销,我们的盐、药、精工制品,可以光明正大进入灵州市场了!这对吸引人口、积累资金太重要了!”
“那个黑山商路的事,是考验,也是机会。”石磊冷静分析,“能查清甚至解决,我们在灵州那边分量就更重。但背后水可能很深。”
“赵判官最后那句话,听着像是……让咱们别碰铸钱?”苏晴心思细腻,想起韩屿之前提过的“沧浪通宝”内部凭证设想。
韩屿点头:“他可能听到了风声,或者只是例行警告。私自铸钱是重罪,我们现在绝不能碰。内部结算凭证的想法,暂时搁置,就用粮食、盐、工分来结算。等我们实力足够强,或者有更合适的机会再说。”
他看向众人:“赵文纪这次来,是福也是祸。福是给了我们名分和发展空间,祸是彻底把我们绑上了冯晖的战车,还要我们去趟黑山的浑水。但眼下,利远大于弊。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加快发展!”
“陈默,你和墨老先生立刻着手,规划扩大盐场和制药工坊!优先保证对灵州的军需供应,这是我们的投名状,也是稳定财源!同时,普通成药和‘新火精工’的民用产品线也要丰富,打响品牌!”
“明白!有墨老加入,工艺改进和产能提升肯定能加快!”陈默摩拳擦掌。
“谢教授,周先生,人口登记和管理要跟上。新来的流民,尤其是匠户,要妥善安置,发挥所长。学堂要继续扩大,不仅要教孩子,也要对成人进行技能培训,比如识字算数、基础农技、简单医护。我们要把新火镇打造成一个‘人才孵化器’!”
“好,我和周先生尽快拿出方案。”谢道韫点头。
“石磊,‘沧浪卫’扩编到一百人,加强训练。从流民和镇中青壮里选拔可靠、有潜力的。装备要跟上,弩箭优先。细封氏那边的‘沧浪游骑’,也要加强联系和训练,他们是我们在北边的眼睛和屏障。黑山的事情,你亲自带人去查,带上柱子,要小心,先摸清情况,不要贸然动手。”
“是!”
“苏晴,医馆扩建,培训更多像铁蛋这样的医护人手。药材种植要扩大,尝试和细封氏合作,在他们草场种植一些耐寒草药。另外,留意墨老团队里有没有懂医药的人,整合资源。”
“嗯,墨老有个弟子对药理很有兴趣,我正想和他聊聊。”苏晴应下。
“最后,孙福那边,我会跟他敲定贸易细节,特别是药品和盐的供应合同。他会是我们和灵州之间的重要桥梁,要维护好关系,但也要保持警惕。”
分派完毕,众人干劲十足地散去。韩屿独自走到北门敌楼上,望着赵文纪离去的方向,心中思绪翻腾。
巡检使,团练使……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却是新火镇从“流寇聚落”迈向“合法势力”的关键一步。冯晖的橄榄枝,带着刺,也带着养分。他们要做的,就是小心地避开刺,吸收养分,让自己这棵小苗,尽快长成大树。
“韩巡检,看风景呢?”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碗新煎的药茶,“刚配的,安神,祛湿。春天湿气重。”
韩屿接过,喝了一口,微苦回甘。“谢谢。你总是这么细心。”
苏晴走到他身边,也望向远方:“这官……做得踏实吗?”
“不踏实。”韩屿老实说,“但必须做。有了这层皮,我们做事方便太多。至少,下次再有流民来,我们可以说,这里是灵州冯留后辖下的新火镇,不是土匪窝。”
“也是。”苏晴笑了笑,“感觉像是拿到了营业执照,可以合法经营了。”
“比喻很恰当。”韩屿也笑,“就是这营业执照,有点烫手,还附带了不少KPI(绩效考核)。”
“KPI?”苏晴对这个词有点陌生。
“就是……要完成的差事,比如保障商路,供应军需。”韩屿解释。
“哦。那就努力完成呗。”苏晴语气轻松,“咱们这个团队,什么时候怕过KPI了?以前在……在那边,不也是天天加班赶项目?”
提起穿越前的生活,两人都有些恍惚,随即相视一笑。那些忙碌、焦虑却又秩序井然的时光,仿佛已隔世般遥远。
“苏晴,”韩屿忽然问,“你说,我们在这里,建这个镇子,当这个官,最后……到底想做成什么样?”
苏晴想了想,认真地说:“最开始,只是想活命,带着大家活命。后来,想让大家活得稍微像个人样,有饭吃,有衣穿,有病能治。现在……好像想做得更多一点,让更多的人,能来这里,过这样的日子。至于最后什么样……我没想那么远。但我知道,有你在前面领着,有陈默、石磊、谢教授,有墨老先生,有柱子、铁蛋、春妮他们,有这几百口子人一起使劲,这条路,就能走下去。”
她转过头,清澈的目光看着韩屿:“你想做成什么样?”
韩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想让新火镇,成为这片土地上,一个不一样的选项。让来到这里的人知道,活着,除了当顺民、当流民、当土匪,除了被人欺压或者欺压别人,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靠自己的双手,守自己的规矩,建自己的家园,有尊严、有希望地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哪怕最后,我们还是顶不住乱世的洪流,但至少,我们试过,努力过,让一些人,过上了一段不一样的人生。这就够了。”
苏晴静静听着,眼中泛起柔和的光。晚风吹起她的鬓发,她轻轻“嗯”了一声。
“我陪你。”她说。
没有多余的话,三个字,却重逾千斤。
韩屿心头一热,看着她在暮色中愈发清晰美丽的侧脸,那句在心里盘旋许久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将那份悸动深深压下。
还不是时候。前路尚险,肩头担子正重。
但有些种子,一旦种下,自会在风雨中,悄然生根发芽。
数日后,新火镇颁布了一系列新规,并迅速落实:
正式设立“匠作营”,由墨衡任总匠师,陈默任副匠师,整合原工坊及新来匠户,下设铁器、木工、盐工、制药、营造等分坊,统一管理,标准化生产,推行“学徒-匠人-匠师”晋升制度,鼓励技术革新。
扩大“沧浪卫”至百人,分弩手、刀盾、侦察三队,强化训练,换装新制弩与横刀。同时,与细封氏“沧浪游骑”建立定期联络与合练机制。
“新火安济堂”升级为“安济院”,苏晴任院使,下设诊疗、制药、防疫、学徒四部。开始大规模培训基础医护人手,并派小队前往细封氏部落设立医疗点。
与孙记商行签订长期贸易契约,首批供应灵州军方金疮散五百瓶、冻疮膏三百瓶、白盐十石。同时,民用成药、精工农具、皮具等“新火”品牌商品,正式进入灵州及周边市场。
出台《新火镇招贤引民令》,以“巡检使衙署”名义发布,广招流民、匠人、识字者,条件优厚,并由“沧浪卫”派队南下接应护卫,安全承诺。
新规颁布,如同巨石入水,激起波澜。镇内人心振奋,干劲更足。镇外,消息随着商旅和接应队伍,更快地向南传播。
灵州“黄河西岸巡检使”的名头,加上实实在在的招人条件和安全保障,吸引力陡增。前来投奔的流民,从每日零星数人,增加到每日十几、数十人!其中,果然开始出现更多的匠人、落魄读书人,甚至有几个懂畜牧、园艺的“专业人才”。
到四月底,新火镇在册人口,已突破八百!匠作营规模扩大了一倍,盐、药产量稳步提升。沧浪卫完成初步扩编和换装。学堂学生超过百人。镇外新垦荒地已超过千亩,绿意盎然。
墨衡的勘探队,也在周边三十里范围内,发现了小型露天煤矿和品质不错的陶土矿,虽然储量不大,但足以解决工坊部分燃料和建材需求,更带来了新的产业可能。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飞速发展。
然而,石磊从黑山方向带回的初步侦察结果,却给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蒙上了一层阴影。
“袭击者很小心,没留太多痕迹。但从马蹄印和遗落的零星物品看,不像寻常马贼,更像……受过训练的骑兵小队假扮。他们似乎对地形很熟,抢了东西就往黑山深处钻,那里地形复杂,我们没敢深追。”石磊汇报,“另外,我在一个废弃的临时营地,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一小片烧焦的、带有奇异徽记的皮革残片,徽记像是某种兽爪。
“这不是党项人的图腾,也不像灵州或朔方军的标记。”石磊眉头紧锁,“我问过细封罗,他说,有点像西边……甘州回鹘那边某个贵族的家徽,但不确定。”
甘州回鹘?河西走廊的势力,手伸到河套东部的黄河岸边来了?还假扮马贼,袭击商旅和细封氏?
韩屿看着那残片,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赵文纪交代的“黑山商路”任务,水果然很深。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只是简单的匪患,而是多方势力在河套地区博弈的冰山一角。
新火镇这只刚刚拿到“营业执照”的小虾米,已经被卷入了这片暗流汹涌的水域。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既然已经下水,就只能奋力向前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