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绝境立足
第十六章 掘金与暗流 (第1/2页)
四月的最后一天,墨衡带着两个徒弟,风尘仆仆地冲进议事厅,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灰绿色的碎石,脸上的皱纹都因激动而舒展开。
“韩巡检!陈匠头!找到了!找到了啊!”墨衡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完全没了平日里老工匠的沉稳。
“墨老,慢慢说,找到什么了?”韩屿放下手中的账册(记录人口和物资),陈默也放下正在琢磨的“水力锻锤”草图,围了过来。
墨衡将碎石摊在桌上,手指着其中一块:“看这纹理,这色泽!赤铁矿!而且……是富矿!就在西北方向鹰嘴崖那边,离镇子不到四十里!露头了!还有这个——”他又拿出几块颜色更深、带金属光泽的石头,“这是方铅矿,伴生有银!虽然含量不高,但绝对值得开采!”
赤铁矿!铅银矿!韩屿和陈默的眼睛同时亮了。铁是工业筋骨,银是硬通货!新火镇目前全靠贸易输入铁料,成本高昂,产量受制于人。如果有了自己的铁矿,哪怕是小矿,意义也截然不同!银矿更是意外之喜,虽然储量可能不大,但在这个贵金属稀缺的时代,哪怕只炼出几十两银子,也是一笔可观的启动资金,或者用于关键时刻打通关节。
“储量大不大?开采容易吗?”陈默急问。
“赤铁矿露头有三处,延伸进山体,具体储量需进一步勘探,但供应我们工坊数年绝无问题!方铅矿脉较窄,但埋藏不深,易于小规模开采。关键是位置!”墨衡手指蘸水,在桌上快速画了个简图,“鹰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山下有溪流,可建水排,就地初步破碎、选矿!而且,那地方……”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我在勘探时,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
“夯土墙基,还有残破的瓦当、砖块,样式很老,不是唐,更像是……汉,甚至更早。范围不小,像是某个古城或大型聚落的遗址,大半都被山洪和滑坡掩埋了。我在一处塌陷的断崖边,还看到了朽烂的木椽和……这个。”墨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枚锈蚀严重、但形制依稀可辨的——五铢钱。还有一块巴掌大、雕刻着兽纹的玉璜残件,虽然蒙尘,但玉质温润。
“五铢钱……汉代的?”谢道韫闻讯赶来,拿起钱币仔细辨认,“看这铸造工艺和锈色,像是东汉中晚期的。这玉璜……纹饰古朴,有匈奴或鲜卑的风格,但又融入了汉式技法。鹰嘴崖……那里难道是汉代在河套地区设置的某个边城或屯戍点?史书有载,东汉曾在这一带设‘受降城’、‘三封城’等,但具体位置多不可考。”
“如果是汉代古城遗址,或许不止这点东西。”韩屿沉吟,“城墙、房基、水井、窖藏……甚至可能有当时遗存的兵甲、工具、简牍。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价值可能比矿藏本身还大。”汉代钢铁技术(如炒钢、百炼钢)和农具、兵器形制,对陈默和墨衡的研发有重要参考价值。简牍文书,则可能揭示这片土地更早的历史和地理信息。
“墨老,那个遗址,容易进去吗?有没有危险?”苏晴更关心安全问题,她可不想团队成员去冒险探什么古墓机关。
“遗址大半埋着,只有少数地方因山体滑坡露出来。我看了,没有明显的人为机关痕迹,主要是自然坍塌风险。小心些,应该可以初步探查。”墨衡道。
韩屿迅速做出决策:“陈默,你和墨老立刻组织一支精干的勘探队,先去把矿脉的范围、储量、开采难度摸清楚,制定开采和初步冶炼方案。鹰嘴崖的位置,要保密,对外就说发现了一处小煤窑。遗址那边,先不要大动,你带两个心细的,做好防护,做一次初步考察,重点是寻找可能有用的工具、金属件、文字记录,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回。”
“明白!矿和遗址,我都要!”陈默兴奋地搓手,立刻就要去点人。
“等等,”韩屿叫住他,“开采需要人,很多壮劳力。我们现在人力紧张,春耕、建设、训练、贸易都在用人。而且,大规模开矿动静大,很难完全瞒住。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谢道韫思索片刻,道:“或许可以分步走。先小规模、隐蔽地开采高品位的赤铁矿和方铅矿,解决我们工坊急需和获取启动资金。同时,以‘修路’、‘建护林哨所’的名义,慢慢向鹰嘴崖方向延伸,逐步控制那片区域。等我们人口再多些,实力再强些,再考虑大规模开采。至于遗址考察,可以借口‘寻找石料’、‘勘察地形’进行。”
“这个法子稳。”石磊赞同,“而且,我们刚得了巡检使的任命,在辖区内‘修路’、‘设哨’,名正言顺。”
“就这么办!”韩屿拍板,“陈默,你先摸清情况,制定详细计划。石磊,选拔一批可靠人手,开始向鹰嘴崖方向修一条简易便道,沿途设两个哨卡。对外统一口径:为保障西北方向商路安全,勘察地形,设立警戒。开采和探查遗址的事,一定要秘密进行,参与人员必须严格筛选,守口如瓶。”
众人领命,分头准备。新火镇在平静的外表下,又多了一项秘密的、可能带来巨大收益的“掘金”计划。
五月初,灵州城,孙记商行后堂。
孙福看着账本上新火镇送来的第二批药品和食盐,满意地捋着短须。金疮散和冻疮膏在军中反响极好,连冯晖的亲卫都开始用了。白盐更是畅销,品质远超官盐,利润丰厚。他仿佛看到了一条稳固的财路。
“东家,”一个心腹伙计进来,低声道,“‘庆丰号’的李掌柜又递话来了,想约您喝茶,谈谈那‘新火白盐’的货源。还有‘保安堂’的刘大夫,对咱们那种成药很感兴趣,问能不能分点货,价格好说。”
庆丰号是灵州另一家大商行,背景复杂,和朔方军那边也有些勾连。保安堂则是灵州最大的药铺。新火镇的货,开始引起同行注意了。
“都回绝了,就说货源有限,只够供应军中。”孙福摆摆手。他深知,这生意目前的关键不是扩大销路,而是稳住货源和与韩屿的关系。赵判官那层关系,更是独家优势。
“还有,”伙计又道,“赵判官府上管家刚才来,说判官请您过府一叙,好像是……关于北边商路的事,还有……新火镇那边最近的动静。”
赵文纪找他?孙福不敢怠慢,立刻换了身衣服,赶往判官府。
判官书房内,赵文纪正在看一幅河套地图,见孙福进来,示意他坐下。
“孙福,新火镇那边,最近如何?盐和药的产量,可还稳定?”
“回判官,还算稳定,每月都能按时交货。韩巡检是个信人。”
“嗯。”赵文纪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新火镇的位置点了点,“此人,是个人才。短短数月,能将一帮流民聚拢至此,还能产出此等好物,更难得的是,懂分寸,知进退。”
“判官说的是。韩巡检对冯帅和判官,那是感恩戴德,忠心可鉴。”孙福连忙表忠心。
“忠心,要看行动。”赵文纪话锋一转,“黑山商路之事,他查得如何了?”
“这个……韩巡检已派人去查,尚无确切消息传回。不过,他新近派了人在镇子西北修路设卡,说是为了勘察地形,保障商路,倒也算用心。”孙福小心回答。
“修路设卡?”赵文纪目光微凝,“西北方向?可是往鹰嘴崖那边?”
“这个……小人不知具体方位。”
赵文纪沉吟片刻,道:“你下次去,多留意一下新火镇的动向,尤其是工匠、人手、物资的调动。还有,看看他们除了盐、药、铁器,最近有没有弄出什么别的……稀罕东西。特别是跟石头、矿物有关的。”
孙福心中一动,连忙应下:“是,小人明白。”
赵文纪挥挥手,让他退下。待孙福离开,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他桌上,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上面提及,有零星消息称,新火镇似乎在西北方向发现了“石炭”(煤)或“好石料”。这在边地本是寻常,但结合韩屿此人的能力和墨衡那批朔方匠营逃人的投靠,赵文纪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韩屿啊韩屿,但愿你真是一心为公的良才,莫要行那掩耳盗铃、私蓄实力之事。否则……”赵文纪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愿意扶植有能力的边地豪强,为自己,也为冯晖增加助力,但绝不容许出现脱离掌控的势力。
新火镇,五月中。
通往鹰嘴崖的简易便道已经修了十几里,沿途两个哨卡建立起来,由“沧浪卫”轮班驻守,对外宣称是“巡检哨所”。陈默和墨衡带着一支精干小队,已经秘密进驻鹰嘴崖下的临时营地,开始了小规模、隐蔽的矿石开采和遗址探查。
开采出来的高品位赤铁矿和方铅矿,用骡马驮运,混杂在运输石料、木材的车队中,分批运回镇内。陈默在工坊区最僻静的角落,新建了一个小型的、用木棚严密遮挡的“试验冶炼炉”,专门处理这些“特殊矿石”。
首次开炉炼银那天,韩屿、苏晴、谢道韫、石磊都悄悄来到工棚。炉火熊熊,气氛紧张。当墨衡用长钳从炉中夹出那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银锭时,尽管只有不到十两重,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了!”陈默低声欢呼,拳头紧握。有了这“第一桶银”,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遗址的初步探查也有收获。没有发现想象中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但找到了一些极有价值的东西:十几件锈蚀但形制清晰的汉代铁制农具(犁铧、锄头、镰刀),几把环首刀和矛头的残骸,一些陶器碎片,甚至在一个半塌的窖穴里,发现了几卷粘连在一起的竹简(严重炭化,但谢道韫用极其小心的方法尝试剥离),上面有模糊的隶书文字,似乎是记录屯田户口和粮食出入的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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