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绝境立足
第八章 城下血 (第2/2页)
矮墙后,韩屿的身影猛然站起!他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点燃了加长药捻的“大宝贝”陶罐,朝着城门洞内挤成一团的骑兵最密集处,狠狠投掷过去!
陶罐在空中翻滚,冒着青烟。
“是雷!快退!”党项兵魂飞魄散,想后退,但城门洞狭窄,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哪里退得出去?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地动山摇!比之前的“震天雷”猛烈数倍!耀眼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整个城门洞!爆炸的气浪将矮墙都震塌了一段!破碎的铁片、碎石、门板碎屑,以恐怖的速度向四周溅射!挤在城门洞内的二十多名党项重骑,连人带马,在爆炸中心被撕成碎片!稍远些的也被震得七窍流血,骨断筋折!
就连投出陶罐后立刻扑倒在矮墙后的韩屿,也被气浪掀了个跟头,耳朵嗡嗡作响,半晌听不见声音。
爆炸的余波尚未散尽——
“杀——!!!”
震天的怒吼从镇内响起!石磊一马当先,手持一杆加长的、用缴获的铁枪头改造的长矛,身后跟着柱子等三十多名青壮,从两侧街道和废墟后涌出,杀向被炸懵了的、残存的城门入侵之敌!
这些青壮,三人一组,两人持长矛在前攒刺,一人持刀盾在后补刀、掩护。是石磊这几日紧急训练的最简单战阵。
而残存的党项兵,被那恐怖的爆炸吓破了胆,又被狭窄地形限制,骑兵优势全无,面对有组织的长矛阵,顿时被杀得人仰马翻。
墙头上,刚刚翻上来的附庸兵和党项步兵,还没来得及为“破城”欢呼,就被城内的爆炸和喊杀声惊呆了。他们低头,只看到城门洞方向浓烟滚滚,己方骑兵的惨叫,以及从浓烟中不断退出的、浑身是血、失魂落魄的同袍。
“城门……破了?”
“是陷阱!是汉狗的陷阱!”
爬上墙头的敌人,军心瞬间动摇。
“放!”陈默带着几个弩手,重新出现在另一段城墙,对着墙头上密集的敌人,用普通弩箭就是一轮齐射。同时,墙下待命的妇女老人,也将烧滚的金汁,用长柄木勺奋力舀起,朝着墙下和墙头的敌人泼去!
“啊——!!”滚烫恶臭的粪水淋头,附庸兵们惨叫着摔下墙,没摔下去的也被烫得皮开肉绽,痛苦翻滚。
攻城方的士气,终于崩溃了。
“退!快退!”
“野利狐大人,城门是陷阱!我们中计了!”
溃退像瘟疫般蔓延。墙头的敌人争先恐后往下跳,墙下的附庸兵掉头就跑。城门洞方向的残兵也拼命向外挤。
“不准退!不准退!给我杀进去!”野利狐在城外,眼睁睁看着攻势瞬间逆转,气得双目赤红,挥刀连砍了两个逃回来的附庸兵,却止不住溃势。
他身边,还剩下约两百骑(含弓骑兵)主力未动。但此刻,看着那还在冒烟的恐怖城门洞,听着里面传来的己方士兵临死的惨叫,以及墙上墙下守军突然爆发出的凶猛反击,即便是这些悍勇的党项精骑,也面露惧色,逡巡不前。
“大人,城门洞狭窄,已成死地。里面必有更多埋伏。我们骑兵进去施展不开,硬冲伤亡太大……”一个老成的百夫长低声劝道。
野利狐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仿佛吞噬了数十勇士性命的城门,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从未吃过如此大亏!三百多兵(含附庸),攻打一个几十人守的小破土城,竟然死伤惨重,连城门都丢了?!
奇耻大辱!
但他不傻。那“天雷”般的武器太过骇人,那精准夺命的强弩也闻所未闻。这城里的人,绝不简单。继续强攻,就算能拿下,自己这点本钱也要赔光。在弱肉强食的草原,没了兵,他野利狐什么都不是。
“吹号……收兵。”野利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阴毒如狼,“把城墙下还能动的,拖回来。我们……退到河对岸扎营。”
“那……那些汉人附庸和伤兵……”
“能动的自己爬回来!动不了的……”野利狐冷笑一声,“留给汉狗杀吧,正好消耗他们的力气和箭矢。”
“呜呜——呜——”
收兵的号角响起,对溃兵而言如同天籁。野利部骑兵开始缓缓后撤,但阵型不乱,弓骑兵在两侧游弋警戒,显示出精锐的素养。
城墙上,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敌人,守军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赢了!我们打退了!”
“野利狐跑了!”
韩屿从矮墙后站起,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看着退去的敌军,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看向石磊。
石磊浑身是血(大多是敌人的),提着卷刃的砍刀过来,喘着粗气:“韩队,城门洞清理了。炸死二十七骑,重伤八个,都被我们补刀了。我们的人……死了九个,重伤五个,轻伤十二个。”
韩屿心一沉。阵亡近两成,伤亡近半。对这支刚刚拉起的小队伍来说,是惨胜。
“把阵亡的弟兄收敛好。伤员立刻送苏医生那里。还能动的,立刻修补城门,用砖石先堵死。收集敌人遗落的兵器、箭矢,特别是完好的弓和箭。”
“是!”
韩屿走上城墙。城外,一片狼藉。城墙下、壕沟里,到处是尸体和**的伤兵,大多是附庸兵和少量党项步兵。粗略估计,敌伤亡超过一百五十人,其中大半死于火药爆炸和城门坑杀。
野利狐的主力,伤亡可能不到五十,筋骨未伤。
“他还会来的。”陈默走过来,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火药只剩最后一点原料,弩箭也消耗大半。下次,他会有防备。”
“我知道。”韩屿点头,“所以,不能让他有下次。”
“嗯?”陈默一愣。
韩屿看向黄河对岸。野利狐的大军正在渡河,退往北岸的白草滩营地。他们携带有营帐辎重,行动不会太快。
“你说,野利狐现在最想干什么?”韩屿问。
“当然是重整兵马,再来报仇,或者……调集更多的人马,困死我们。”陈默说。
“不。”韩屿摇头,“他吃了这么大亏,损兵折将,却连城墙都没真正登上。在他那些骄傲的党项骑兵眼里,他已经威信扫地。他现在最想的,是尽快扳回一局,用一场胜利稳定军心,最好能抓住我们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来震慑部下,也发泄他的怒火。”
陈默明白了:“你是说……他会急于求战?甚至可能不等大队,派精锐连夜偷袭?”
“夜袭是骑兵弱项,他刚吃了亏,不会那么蠢。”韩屿目光幽深,“但他需要一场‘胜利’。比如,劫掠一支毫无防备的‘运粮队’,或者,攻破一个‘防御薄弱’的‘外围据点’。”
“我们哪来的运粮队和外围据点?”
“我们没有。”韩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但我们可以让他相信,我们有。”
他招手叫来石磊和柱子,低声快速吩咐。
半个时辰后,新火镇残破的城门被砖石彻底堵死。城墙上加强了巡逻,但看起来守军似乎也损失不小,巡逻的人影稀疏,灯火黯淡。
与此同时,一支约二十人的“小队”,牵着几匹驮着鼓鼓囊囊麻袋的马(麻袋里是沙土),悄悄从镇子东南角一处早已挖通的隐秘排水洞钻出,借着夜色和地形掩护,向南而去,消失在了贺兰山的阴影里。他们穿着混杂,有的像百姓,有的像溃兵,队伍松散,但行动迅速。
这一切,都被河北岸,野利狐派出的、始终在监视新火镇的游骑哨探,远远地看在了眼里。
当夜,子时,白草滩野利部大营。
野利狐听完哨探的汇报,眼中凶光闪烁。
“你看清了?多少人?往哪去了?”
“看清了!约二十人,赶着五匹马,驮着东西,往南边山里去了!看方向,像是去……红柳沟那边?那边好像有以前汉人废弃的矿洞,难道他们在那边藏了粮草物资?”哨探猜测。
“粮草物资……”野利狐踱步。白日强攻损失惨重,军心浮动,几个百夫长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若是能劫了这支运粮队,夺得补给,再拷问出城内虚实,甚至找到那“天雷”的存放点……
“那支队伍,护卫如何?”
“松散!看起来就是些普通民夫,带了几把破刀。对了,里面好像还有女人!动作慢吞吞的。”
女人?民夫?破刀?
野利狐心动了。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肉。
“他们走多久了?现在到哪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进山了,路不好走,估计现在刚到‘黑风峡’一带。那里路窄,两边是崖,是埋伏的好地方……也是被埋伏的好地方。”一个熟悉地形的汉人附庸小头目谄媚地说。
“黑风峡……”野利狐眼中厉色一闪,“传令!拔营!留五十人看守辎重伤员,其余人,轻装骑马,随我出发!我们去黑风峡,吃了这支运粮队!”
“大人,会不会是陷阱?”老成百夫长提醒。
“陷阱?”野利狐冷笑,“他们白日守城,死伤也不少,哪还有多余兵力设伏?就算有,在开阔地老子或许怕他那‘天雷’,在山谷里,骑兵冲不起来,他那‘雷’又能如何?我们有两百多勇士,还吃不下他二十个民夫?”
“可是……”
“够了!”野利狐不耐烦地打断,“我意已决!立刻出发!我要用这些汉狗的头,和他们的粮食,来祭奠今日战死的勇士!”
小半个时辰后,野利狐亲率两百二十余骑(都是最精锐的战兵),一人双马,悄无声息地离开白草滩营地,绕开新火镇方向,沿着黄河西岸向南急驰,直扑黑风峡。
月光惨白,照在党项骑兵们杀气腾腾的脸上,也照在前方黑沉沉、如同巨兽之口的贺兰山支脉。
野利狐一马当先,心中燃烧着报复的火焰和嗜血的渴望。
他并不知道,在他出发的同时,新火镇东南角的排水洞,又钻出了两个人。
是韩屿和石磊。
两人一身黑衣,脸上抹了炭灰,只带了短刀、绳索、弩和几个小布包。
他们看了一眼野利狐大军远去的方向,又看向北方——白草滩营地,此刻只剩寥寥灯火和少许守军。
“走。”韩屿低语一声,两人像融入夜色的幽灵,向着黄河岸边潜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黑风峡。
而是野利狐的老巢,和那条他来回必经的——黄河浅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