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风起 (第2/2页)
“本汗该明白什么?”
赫连拉拉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狭小的土包中回荡。
“至于这密信,”赫连拉拉朝德鲁伸出手,“给本汗。”
德鲁看向卡里布。
卡里布闭上眼,缓缓点了点头。
德鲁这才从皮袍夹层中取出那支牛皮筒,递给赫连拉拉。
赫连拉拉接过筒,掂了掂,然后径直走到火盆边,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炭火之中。
“大汗!”卡里布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惊慌,“你这是——”
“卡里布,转告费宰,本汗允其一个承诺,但本汗,绝不会割让绵国的土地。”
话毕,赫连拉拉离开了。
他并不打算割让绵国的土地给秦国,但他,允了一个承诺。
来年,绵国攻秦……
当然,这是后来发生的了。
……
此时,秦国
从太宰府离开的威垒。
马车没有回府,而是径直驶向了廷尉署。
廷尉署在雍邑城西,离太宰府不算远。
守门的狱卒见是大司寇的马车,连忙开门。
威垒下了车,径直往里走。
他在这里待了快三十年,从一个小小的刑曹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到一丝……心安。
内院的卧房很简单。
一张木床,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一个炭盆。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先君当年赏的,写着“律清法明”四个大字。
字是好字,可于威垒而言,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清”,真正的“明”。
他脱了外衣,躺在床上。
闭上眼,脑子里却一片纷乱。
翻了个身。
右躺,不舒服。
左躺,也不舒服。
平躺,更不舒服。
倒不是因为床硬,也不是因为冷——屋里生了炭盆,暖得很。
是因为心乱。
如果真的要在太宰和大司徒之间选一个……
威垒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帐顶。
选费忌?
那老狐狸心狠手辣,而且费忌想要的是一个完全掌控的朝堂,一个听话的廷尉署。
他威垒在廷尉署经营三十年,根基深厚,费忌会放心吗?
不会。
所以就算选了费忌,最后也是兔死狗烹。
选赢三父?
他威垒一个外姓臣子,在赢三父眼里,恐怕也就是个“用得着”的工具。
用完了呢?
照样是鸟尽弓藏。
更何况,他现在还看不出,这两人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费忌手里有多少暗子?
赢三父又有多少后手?
这些,威垒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就不敢选。
选了,就是赌命。
最后,威垒还是坐了起来。
他披了件貂皮大氅,坐在炭盆前发呆。
炭火烧得正旺,火光照在他脸上,将那些皱纹映得深深浅浅。
他就那么坐着,发呆。
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想三十年前,他刚进廷尉署时的样子。
那时他还是个年轻人,满怀抱负,想做个“清官”。
想二十年前,他第一次亲手判人死刑时的样子。
那是个贪污的小吏,罪不至死,可上头要“杀一儆百”。
想十年前,他第一次夷人三族时的样子。
那家人在刑场上哭天抢地,他坐在监斩台上,面无表情。
炭火一点点暗下去。
威垒没有添炭。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火光从通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