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蛰伏下 (第2/2页)
手心全是汗。
赵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目光落在他身上,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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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赵虎来找他。
不是一个人。他拎着一壶酒,两个碗,在萧景琰旁边坐下。
“喝。”
萧景琰接过碗。
酒是劣酒,又辣又涩。他喝了一口,忍着没咳。
赵虎也喝了一口,抹抹嘴。
“白天的事,我看见了。”
萧景琰没说话。
赵虎看着他。
“你藏得挺累吧?”
萧景琰的手指微微蜷紧。
赵虎又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说,“我也不想知道。”
他看着远处的夜色。
“但这年头,活着不容易。能藏住,就藏着。藏不住了,再想办法。”
他把碗里的酒喝完,站起来。
“我叫赵虎,当了十二年兵。你叫阿辞,逃荒的。我记着呢。”
他走了。
萧景琰坐在原地,看着那壶酒。
月光照在酒碗里,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起赵虎那句话——“你藏得挺累吧?”
累。
真累。
每一天都在装,每一句话都在编,每一个动作都要想会不会露馅。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辣。
真辣。
但喉咙里热乎乎的,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
他站起来,走回棚子。
躺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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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边境出事了。
梁国游骑趁着夜色摸过来,抢了一个村子,杀了七八个人。天亮的时候,逃出来的村民跑进大营,跪在地上哭。
营里炸了锅。
有人喊着要报仇,有人骂梁国人不是东西,有人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周延亲自来了。他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些村民,脸色发白。
“追。”他说,“派斥候去追。”
燕青第一个站出来。
他带了五个斥候,骑马冲出去。
萧景琰站在人群里,看着燕青的背影消失在尘土中。
他不知道燕青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如果燕青回不来,这营里就少了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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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三天后,燕青回来了。
浑身是血,马背上驮着两个梁国骑兵的人头。
他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下。旁边的人扶住他,把他架到医棚。
萧景琰跟过去。
燕青躺在铺上,身上七八处伤,但都不深。军医给他包扎,他龇牙咧嘴地喊疼。
看见萧景琰,他咧嘴笑了。
“活着回来了。”
萧景琰点点头。
燕青忽然问:“你担心我了?”
萧景琰说:“没有。”
燕青笑得更开心了。
“骗人。你眼神出卖你了。”
萧景琰没说话。
燕青看着他,忽然说:“阿辞,你这人真有意思。”
“什么地方有意思?”
“哪儿都有意思。”燕青说,“你走路有意思,说话有意思,吃饭有意思,连站着都有意思。”
萧景琰愣了一下。
燕青说:“你不像当兵的,也不像逃荒的。你像——”
他想了想。
“像那种没见过的东西。”
萧景琰心里一紧。
燕青摆摆手。
“不过没关系。我喜欢你。”
萧景琰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青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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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萧景琰没睡着。
他躺在铺上,想着燕青的话。
“你不像当兵的,也不像逃荒的。”
像什么?
像皇子。
但他已经不是皇子了。
他是阿辞。满脸是疤的阿辞。新兵营里最不起眼的那个。
他摸了摸脸上的疤。
痂已经掉了,露出粉红色的新肉。一道道,一条条,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这张脸,他看了快一个月,还是觉得陌生。
但没关系。
只要别人认不出来就行。
他闭上眼睛。
月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那些疤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狰狞,但真实。
他忽然想起沈辞。
那个人现在也在某个地方,藏着,装着,活着吧。
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活着。”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他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