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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搜查

第4章 搜查 (第2/2页)

“郡主,”阿青打断她,“胡将军还在搜查。”
  
  令仪回头看了武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沈辞。
  
  “搜就搜呗,”她撇撇嘴,“反正这破院子什么都没有。他们还能搜出什么来?几本破书?几块旧布?”
  
  她忽然凑近沈辞,压低声音问:“喂,你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令仪却已经直起身,冲武将喊道:“喂,搜完了没有?搜完了赶紧走,我要和沈先生说话!”
  
  武将的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看令仪,又看了看萧景琰,最后看了看沈辞。
  
  “郡主,”他咬着牙说,“末将还在办差。”
  
  “办差办差,就知道办差。”令仪翻了个白眼,“你办你的差,我说我的话,又不耽误你。”
  
  她拉着沈辞的袖子,往石桌边走。
  
  沈辞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
  
  他的手还捧着那个木匣。
  
  令仪低头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把匣子拿过来。
  
  “这是什么?”
  
  沈辞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令仪打开匣子,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空瓶、油纸、布料、玉佩。
  
  “咦?”她拿起那块玉佩,对着光看了看,“这是我哥的玉佩啊,怎么在你这儿?”
  
  沈辞的心沉到了谷底。
  
  令仪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眼,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好奇、是打量、是没心没肺的天真。
  
  这一眼,却多了一点别的什么——狐疑?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我哥的,”令仪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见过。他随身带了很久的,后来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怎么在你这儿?”
  
  沈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本府赏他的。”
  
  萧景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令仪回头看去。
  
  萧景琰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那块玉佩,放回匣子里。
  
  “他替本府抄了一部《论语》,抄得很好。本府高兴,便赏了他。”
  
  令仪看着他,又看看沈辞,又看看那块玉佩。
  
  “你赏的?”她问。
  
  萧景琰点点头。
  
  令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她把匣子塞回沈辞手里,“行了行了,你们查也查了,问也问了,该走了吧?我还想和沈先生说说话呢。”
  
  武将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萧景琰看向他:“胡将军,可还有什么要查的?”
  
  武将咬着牙,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一挥手:“撤!”
  
  羽林卫鱼贯而出。
  
  武将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沈辞一眼。
  
  那一眼,像刀子一样,把沈辞从头到脚剐了一遍。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影园重新陷入寂静。
  
  令仪站在沈辞面前,仰头看着他。
  
  沈辞垂着眼,一动不动。
  
  “沈默,”令仪忽然说,“你手里这个匣子,刚才那人搜出来的时候,我哥的脸色变了一下。”
  
  沈辞的心猛地一缩。
  
  “我哥从来不让人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令仪的声音很轻,“但他刚才,脸色变了。”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着沈辞。
  
  “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辞没有回答。
  
  令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便不再追问。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力道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
  
  “算了,”她说,“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
  
  她没有说完。
  
  阿青走过来,轻轻拉住她的袖子。
  
  “郡主,该回去了。”
  
  令仪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
  
  “沈默,”她说,“那块玉佩,是我哥十岁那年,母后临终前送给他的。他戴了七年,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
  
  她看着沈辞,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沈辞读不懂。
  
  “你替他抄了什么《论语》,他居然舍得给你。”
  
  她走了。
  
  阿青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但沈辞听见她极轻的声音:
  
  “你没事了。”
  
  门关上。
  
  影园重新陷入死寂。
  
  沈辞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木匣,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匣子里的东西。
  
  空瓶、油纸、布料、玉佩。
  
  那块玉佩,是萧景琰的母后临终前送他的。
  
  他戴了七年。
  
  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
  
  沈辞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块玉,抚过那个刻着的“安”字。
  
  他想起萧景琰把这玉佩扔给他时说的那句话——
  
  “拿着玩。”
  
  就这么简单。
  
  他以为那只是随手赏的物件。
  
  他不知道那块玉,是萧景琰从七岁戴到十七岁、从未离身的东西。
  
  他慢慢坐在石凳上,把玉佩握在掌心。
  
  玉是温的。
  
  被他的掌心捂热的。
  
  他握着那块玉,坐在暮色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令仪刚才拍他肩膀那一下。
  
  很轻。
  
  轻得像怕弄疼他。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里已经不疼了。
  
  萧景琰给的药,早就让肿消了。
  
  可那个“轻得像怕弄疼他”的触感,却还留在肩上。
  
  沈辞坐在黑暗里,握着那块温热的玉,一动不动。
  
  窗外,皇城的夜又深了。
  
  风起了,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沈辞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会有人记得他吗?
  
  不是“那个替身”,不是“那个影子”,不是“那个和七殿下长得很像的人”。
  
  而是他。
  
  沈辞。
  
  那个连名字都没有人叫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安。
  
  萧景琰的母后,希望她的儿子平平安安。
  
  那他的母后呢?
  
  他有过母后吗?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只记得五岁那年,被人从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带出来,塞进一辆马车。马车跑了很久,等他再被人抱出来时,眼前就是这座影园。
  
  那之前的事,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
  
  他握着那块玉,在黑暗里坐了许久。
  
  久到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久到窗纸泛白。
  
  久到哑嬷嬷推开门,把早饭放在石桌上,又无声地退出去。
  
  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里还握着那块玉。
  
  玉已经凉了。
  
  被他的掌心捂热,又凉了。
  
  他慢慢把玉佩放回匣子里,把匣子塞回床底下。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眉尾有一颗痣。
  
  嘴角没有弧度。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不是萧景琰式的微笑——左边比右边略高,眉眼舒展,目光温和却不灼人。
  
  是一个别扭的、生涩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像什么的弧度。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用手指把那个弧度抹掉。
  
  他转身走到石桌边,开始吃早饭。
  
  白粥、咸菜、一个馒头。
  
  和十二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吃完了,他去井边打水,把碗筷洗干净,放回哑嬷嬷每日取走的地方。
  
  然后他走回屋里,拿出字帖,开始临摹萧景琰的字。
  
  就像过去十二年一样。
  
  就像未来的每一天一样。
  
  可写到一半,他的笔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纸上的字——那是《论语》里的一句:
  
  “未知生,焉知死。”
  
  他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这张纸揉成团,塞进袖子里。
  
  他换了一张新的纸,继续临摹。
  
  笔尖在纸上移动,一笔一划,分毫不差。
  
  可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很轻。
  
  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自己知道。
  
  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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