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聚光灯下 (第2/2页)
“可是什么?”老余转过头,看着他,“怕连累我们?”
牧远没有回答。
老余笑了。那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有点疲惫,有点嘲讽,但又有点别的什么。
“你以为你走了就不会连累我们?”他说,“那些人要找的是你。你在哪儿,危险就在哪儿。你留在这里,灰堡就是他们的目标。你离开这里,灰堡就只是一个你去过的地方。”
他顿了顿。
“你是大英雄了。但大英雄这三个字,有时候是护身符,有时候是催命符。你自己最清楚。”
牧远沉默了。
他知道老余说得对。
那天夜里来找他的雇佣兵,那些在巷子里堵他的灰鼠,那个在城主府等他们自投罗网的灰袍——他们都和那块怀表有关,和他自己有关。他留在灰堡一天,灰堡就危险一天。就像他离开那个小村子一样。
他想起阿苔。想起齐伯。想起那些他来不及告别的人。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老余问。
牧远想了想。
“明天。”
老余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活着。”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进夜色里,走进那些亮起灯火的街道。
牧远坐在门槛上,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牧远收拾好了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那床旧被子还给老余,那个布包还给齐伯给他的干粮袋,现在空了。唯一带着的,是怀表,还有小七给他磨的那把破魔石匕首。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站着人。
老余。老肖。阿英。小七。老太太坐在不远处的门廊下,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还有很多人——街上的商户,卖布的,卖吃的,那些开门做生意的人。还有那些他帮过忙的、没帮过忙的,那些在路上遇见会点头打招呼的,那些拉着他说过谢谢的。
他们都站在那儿。
“听说你要走了?”卖布的大婶问。
牧远点了点头。
“去主城?”
“嗯。”
大婶走过来,把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包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
“路上吃。”她说,“别饿着。”
卖吃食的大叔也走过来,塞给他一包东西。
然后是更多人。每个人都在他手里塞东西,塞完了就走,也不等他道谢。
牧远抱着满怀的包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七挤过来,拽了拽他的衣角。
“牧远哥哥。”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牧远低头看着他。
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沾着糖稀,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傻乎乎的。
“会。”他说。
小七咧嘴笑了。
阿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肖用那只还没好利索的手捶了他一拳,捶得他往后踉跄了一步。
“别死了。”老肖说。
“你也是。”
老余最后走过来。
他站在牧远面前,看着他,看着那些他怀里抱着的乱七八糟的包裹,忽然笑了。
“走吧。”他说,“别回头。”
牧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向城门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些人还站在那儿,看着他走。
他走过那些终于开门的店铺,走过那些终于有人在走的街道,走过那根挂着新旗子的旗杆,走过那扇再也不用担心出不去的城门。
城门外,阳光正好。
顾教务长和那两个年轻人在等着他。他们身边停着一辆马车,马在打着响鼻,尾巴甩来甩去。
“想好了?”顾教务长问。
牧远点了点头。
“那就上车吧。”
牧远上了车。
马车启动的时候,他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灰堡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不高,也不雄伟。但那是他待了十七天的地方,是他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地方,是有人给他塞吃的、有人叫他大英雄、有人问他还会不会回来的地方。
他把帘子放下,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向前驶去,车轮滚滚,越走越远。
他不知道主城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魔法学院里有什么在等他,不知道那些对他图谋不轨的人什么时候会找上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还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