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聚光灯下 (第1/2页)
灰堡的事迹传到主城用了三天。
三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灰袍死后第一天,城主府地下的魔法结界核心被牧远用破魔石匕首刺穿。那道笼罩了灰堡三年的屏障像碎玻璃一样在空中裂开,无数晶莹的光点从天而降,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落在紧闭的窗户上,落在那些偷偷拉开一条缝往外看的眼睛里。
第二天,消息传了出去。主城那边来了人——穿着整齐制服的城卫军,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长长的车队。他们带来了粮食、药品,还有一面新的旗帜,插在城主府最高的屋顶上。
第三天,灰堡的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了。那些关了三年的大门一扇一扇打开,人们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久违的阳光,看彼此的脸,看着看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第四天,老余他们从地下搬了出来。
那个隐藏的入口被填平了,上面盖了一间新的小木屋,说是要给以后路过的人歇脚用。老肖的胳膊接上了,打着夹板吊在胸前,嘴里还在抱怨“这破夹板还不如我自己绑的”。阿英的头发重新扎了起来,马尾比之前更高,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小七从地下搬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街上去看那些开门的店铺,跑了一圈回来,手里攥着一把糖,说是人家送的。
老太太还是坐在阴影里,但这次是坐在阳光照不到的门廊下,眯着眼睛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只有牧远没有搬出来。
他还住在原来的地方——那个被填平的地下空间上面的小木屋里。老余给他留了一间房,很小,只够放一张床一张桌子,但他说够了。
第五天,主城来的人找到了他。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袍子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纹路,看起来很讲究。他站在小木屋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蓝袍的年轻人,一男一女,都背着包,站得笔直。
“请问,是牧远先生吗?”中年男人问。
牧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被认出来。走在街上会有人指指点点,会有人凑过来说谢谢,会有人拉着他的手不放,说着说着就哭了。阿英说你现在是大英雄了,他说是吗,阿英说当然是,他说哦。
“我是。”他说。
中年男人微微欠了欠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我是主城魔法学院的教务长,姓顾。这是学院给您的邀请函。”
牧远接过信,没有拆开,只是看着封面上的烫金字:主城魔法学院。
“魔法学院?”
“是的。”顾教务长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您在灰堡的事迹我们已经听说了。能以一人之力对抗灰袍那样的魔法师,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学院希望您能来进修——当然,是作为特别学员,免除一切费用。”
牧远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些烫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出名了。被主城知道了。接下来,那些对怀表感兴趣的人,那些派过雇佣兵来找他的人,也会知道。
他们会来得更快。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街道。老肖正站在街角和一个卖布的说笑,阿英带着小七在买吃的,小七手里攥着两根糖葫芦,举得高高的,脸上沾满了糖稀。
老余不知道在哪儿。可能又在帮谁家修屋顶。
“我考虑一下。”他说。
顾教务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但他很快恢复了笑容,点了点头:“当然。三天后我们才离开,您可以慢慢考虑。这封信里有学院的地址,如果您决定来,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欠了欠身,带着两个年轻人离开了。
牧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
那天晚上,他把老余叫了出来。
他们坐在小木屋的门槛上,看着远处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沉下去。街上的店铺开始关门了,但关门的方式和以前不一样——现在是笑着关的,说着“明天见”,而不是用木板从里面死死钉住。
“主城魔法学院来人了。”牧远说。
老余嗯了一声。
“他们想让我去。”
老余又嗯了一声。
牧远转过头看着他。
老余也在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东西——不是惊讶,是早就料到的样子。
“你早就知道?”牧远问。
“猜的。”老余说,“你这样的人,不可能一直留在灰堡这种小地方。”
牧远没有说话。
老余看着远处最后一点光,慢慢开口。
“去吧。”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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