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复仇 (第2/2页)
灰袍皱起眉。他看出来了——这些人根本不是来杀他的,他们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三十几个手下都在,三个老鼠在人群里乱窜,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戴面具的,站在原地没动。
灰袍盯着那个面具。那面具很普通,什么花纹都没有,只露出两个眼睛的洞。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一动不动。
“你。”灰袍抬起手,火焰在掌心凝聚,“站在那里干什么?”
牧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灰袍,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掌心的火焰越来越亮。
“装神弄鬼。”灰袍不耐烦了。火焰脱手,向牧远飞去。
然后牧远动了。
不是跑。不是躲。是向前走了一步。
火焰在他面前炸开。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灰袍眯起眼,想看清烟尘里的人。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从烟尘里走出来。
那个戴面具的人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衣服是完好的,皮肤是完好的,连头发都没有烧焦一根。
“你……”灰袍的瞳孔猛地收缩。
时间停了。
那一瞬间,世界凝固。火焰的余烬停在半空中,像无数颗静止的星星。灰袍的嘴还张着,眼睛里的震惊还没来得及变成动作。三十几个手下还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刀举着,脚抬着,脸上带着笑。
老余、老肖、阿英也停住了。他们被围在人群里,身上带着伤,脸上带着疲惫,但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看着那个戴面具的人。
牧远动了。
他穿过凝固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灰袍。每一步都很稳,很轻,像走在平地上。他的手垂在身侧,握着那把破魔石磨成的匕首。
十五秒。
他走到灰袍面前。灰袍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他的面具。他抬起手,把匕首抵在灰袍的胸口。
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他刺了下去。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凝固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很短,很闷,像什么东西被戳破。
然后时间恢复了。
灰袍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看着那把不到巴掌长的、刃口闪着冷光的匕首。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火焰在他掌心亮起。但只亮了一瞬,就熄了。像一根被风吹灭的蜡烛。
破魔石起作用了。
灰袍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他倒在台阶上,倒在那些凝固在他记忆里的火焰旁边。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夜空,看着那些被云遮住的星星。
“怎么……”他喃喃地说,“怎么可能……”
没有人回答他。
牧远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两个眼睛的洞。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只是看着。
三十几个人愣在原地。他们的首领倒下了,胸口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光。
然后有人开始跑。
第一个跑的人带动了第二个,第二个带动了第三个。三十几个人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夜色里,留下空荡荡的院子和台阶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老余走过来。他浑身是伤,走路一瘸一拐,但他的眼睛很亮。
“成功了。”他说。声音有点抖。
老肖和阿英也走过来。阿英的马尾散了,脸上全是血和汗,但她咧嘴笑了。老肖用那只没断的手拍了拍牧远的肩膀,拍得很重。
牧远慢慢蹲下身,从灰袍胸口拔出那把匕首。匕首上沾着血,在月光下暗沉沉的。
他站起来,看着那把匕首,看着匕首上的血。
他想起刚才那一刻——匕首刺入血肉的感觉,那种闷闷的、钝钝的触感。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但他心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把匕首擦干净,收进怀里。
老余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天边开始发白。
灰袍死了。灰鼠的人跑了。城里那些紧闭的窗户后面,有人在偷偷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但结界还在。
牧远抬起头,看着城主府的方向。
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转身向城主府深处走去。
老余他们没有跟上来。
他们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戴面具的人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