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静止的世界 (第2/2页)
他的笑容忽然一收。
“烦死了。”
他抬起手。
那团白色的火焰从他掌心脱出,化作一道光,直直地向阿苔飞去。
牧远看到了那一幕。
他看到那团火焰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他看到阿苔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懵懂的、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他看到那道火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
是真的静止了。
那道火焰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一个被定格的画面。阿苔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魔法师的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嘴角还挂着那抹残忍的笑。
风停了。声音停了。一切都停了。
只有牧远还能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他不知道的地方。
时间停了。
这个念头从他空白的记忆深处冒出来,像一道闪电。
我能让时间停止。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不知道它能持续多久。
他只知道,那道火焰,还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时间多想。他冲了出去。
他绕过阿苔——那小小的身躯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冲到魔法师面前。魔法师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火光,但他看不见牧远,感觉不到牧远,他困在这一秒里,毫无防备。
牧远没有武器。他只有拳头。
他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砸在魔法师的太阳穴上。
然后又是一拳。
又是一拳。
他不知道时间停止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三秒。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停下来,那道火焰就会落下去,落在阿苔身上。
然后时间恢复了。
砰的一声闷响。魔法师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门框上,又滚落在地。那团火焰失去了控制,在空中散成无数火星,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在阿苔的头发上、肩膀上,没有烧起来,只是闪了一闪,就灭了。
阿苔还站在原地。她的手臂还张着,但她脸上的茫然换成了另一种茫然——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看到那个魔法师忽然自己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牧远哥哥……”她喃喃地叫了一声。
牧远站在她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拳头在滴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魔法师,又看看阿苔,又看看自己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能让那道火焰落在阿苔身上。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村民们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举着火把往这边跑。齐伯的声音在最前面喊着什么。
阿苔还站在原地。她抬起头,看着牧远。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眼眶里打转的眼泪。
“牧远哥哥,”她说,“你好厉害。”
牧远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把阿苔揽进怀里。
她的手冰凉。她的身体在发抖。
但她刚才挡在了他前面。
三天后。
那个魔法师被关在村子最破的一间柴房里,用齐伯能找到的最粗的绳子捆着。他醒过一次,闹过一次,用火系魔法烧断了绳子,但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守在门外的牧远又砸晕了一次。
从那以后,他就老实了。
村子恢复了平静。白天,老人们照样下地,女人们照样做活,孩子们照样蹲在路边玩石子。只是现在,他们玩石子的时候,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村子最边上那间屋子,看一眼那个坐在门槛上的年轻男人。
阿苔每天都会来。有时候送吃的,有时候送水,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坐在牧远旁边,晃着两条腿,絮絮叨叨地说村里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齐伯说,那个坏人醒了就让他滚,不能让他留在村里浪费粮食。”
“那个坏人好像是个雇佣兵,就是那种帮人干活赚钱的,谁给钱就帮谁干活。”
“齐伯说,他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但他以后应该不敢来了。”
“齐伯还说……”
牧远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
他怀里揣着那块银色的怀表。三天来,他看了它无数次,但始终没有打开过。
他不知道打开之后会看到什么。
那天夜里的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时间停止的能力,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那是什么,是怎么来的,还能不能用。
但他知道一件事——
有人想要这块怀表。
有人派了一个二十七级的魔法师来找他。
而那个魔法师,只是一个雇佣兵。他背后,还有别人。
阿苔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牧远哥哥,明天我来给你送稻草。奶奶说这几天夜里还是会冷,你要多盖点。”
牧远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她的眼睛眯起来,笑得像一只偷到食的小猫。
“好。”他说。
远处,炊烟升起来了。鸡在叫,孩子在笑,有人在喊谁回家吃饭。
这是个被抛弃的村子。留下来的,都是等级不超过十的老弱病残。
但此刻,在这片阳光下,它看起来很安宁。
牧远低下头,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怀表。
总有一天,他会打开它。
但不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