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驿站暂歇,担忧清辞 (第1/2页)
日头西沉,将最后一抹昏黄的光涂抹在“望北驿”斑驳的土墙上。驿站坐落在两山夹峙的隘口,背靠陡峭山崖,前临一条不算宽阔的官道分支,是通往北方“望北川”方向最后一处官方设立的落脚点。建筑低矮简陋,主屋是夯土垒就,两侧各有几间歪斜的厢房,马厩里传出几声有气无力的马嘶。一面褪色破损的驿旗在晚风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对刚刚从死亡山谷中逃出生天的众人而言,这简陋破败的驿站,不啻于天堂。
陆承宇搀扶着最后一个几乎虚脱的流民踏进驿站破烂的院门时,驿卒——一个独眼、满脸风霜的老头——正蹲在井边打水。看到突然涌入这么一大群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尘土、惊魂未定的男男女女,老头独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转为漠然,在这条道上,他见得多了。
“店家,可有空房?我们需要歇脚,弄些吃食热水。”陆承宇上前,声音沙哑疲惫,却尽量保持平稳,从怀中摸出几枚沈清辞之前给的、所剩无几的铜钱递过去。
独眼驿卒掂了掂铜钱,瞥了眼众人,尤其多看了几眼伤势明显的,扯着沙哑的嗓子道:“东厢两间大通铺空着,挤挤能睡。柴房也能将就。热水有,吃食只有些粗面饼子和咸菜疙瘩,要肉得加钱。”
“够了,多谢。”陆承宇点头,迅速安排,“大柱,带受伤的兄弟和老人孩子去东厢。水生,栓子,你们几个伤势轻的,跟我收拾一下柴房。苏晚,你看看驿站里有没有现成的草药,先应应急。”
众人早已累到极限,闻言默默行动起来,互相搀扶着走向驿卒指点的方向。进了相对遮风挡雨的屋子,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属于人类聚居地的烟火气和牲畜粪便味,许多人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通铺或草堆上,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晚强打精神,找到那独眼驿卒,询问是否有草药。驿卒嘟囔着从柜台底下摸出个落满灰尘的破陶罐,里面是些早已干枯发霉、看不出原貌的草叶根茎,聊胜于无。她又用最后一点铜钱,换了些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罐劣质菜油(可做简易消毒和润滑)。回到东厢,她立刻开始为几个伤口恶化的伤员重新清理、上药(用所剩无几的玉枢散和九一丹,混合驿站那些不知名草药捣烂的汁液)、包扎。动作依旧稳定,但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浸透。
陆承宇安排好住处,又去院中水井打来冷水,让众人简单擦洗,分发了驿卒送来的、硬得能磕掉牙的粗面饼。他自己只匆匆啃了两口,灌下一大瓢凉水,便找到那独眼驿卒,状似随意地打听:“老丈,近日可有什么生面孔过往?尤其是……穿着统一黑衣、带着兵器、神色不善的?”
独眼驿卒正就着咸菜疙瘩喝酒,闻言抬起浑浊的独眼,嘿嘿干笑两声:“这条道,往北是苦寒之地,往南是战乱边陲,来往的不是逃难的就是走货的亡命徒,带着家伙什的多得是。至于统一黑衣……”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前两日倒真来了一伙人,七八个,穿着倒是整齐,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护卫,包了西厢,出手阔绰,就是不怎么说话,眼神贼亮,不像善茬。怎么,客官跟他们有过节?”
陆承宇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路上遇见过类似打扮的匪人,吃了点亏,心有余悸。若是他们问起我们,还望老丈行个方便,莫要透露。”
驿卒又灌了口酒,含糊道:“老头子我只管收钱供饭,别的闲事不管,也管不着。你们自求多福吧。”说完,便不再理会陆承宇,自顾喝酒。
陆承宇道了声谢,转身时,目光锐利地扫过西厢。那里门窗紧闭,听不到什么动静,但一种本能的警觉让他背脊发凉。他走回东厢,见苏晚刚为最后一个伤员处理好伤口,正靠着墙壁喘息,便走过去,递给她半块饼和一碗温水。
“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他声音低沉。
苏晚接过,小口咬着干硬的饼,就着温水勉强咽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喃喃道:“不知道沈姑娘怎么样了……她伤得那么重,一个人留下……”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愧疚。
陆承宇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我也担心她。但我们现在不能回去。”他看向苏晚,眼中是同样的痛楚,却更多了一份沉冷的理智,“回去,是自投罗网,不但救不了她,还会把大家,包括你,再次置于死地。沈姑娘拼死为我们断后,为的就是让我们能逃出来,活下去。”
“可是……”苏晚眼圈泛红,“万一她……”
“没有万一。”陆承宇打断她,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握紧,“我们要相信她。她身手高强,心智过人,沈家叔父又突然出现,未必没有生机。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按照约定,在这里等她。等到明天,如果她还没来……”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们就想办法打听黑松林那边的消息,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但眼下,我们必须先确保我们自己能活下去,能应付可能追来的敌人。”
苏晚知道他说得对,可心中的担忧和负罪感如同毒蛇啃噬。她想起沈清辞白衣染血却挺立如松的背影,想起她最后那句“快走”,想起她提及“望北驿”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那个清冷如雪、背负着家族血仇和宫廷阴谋的女子,真的能再次闯过鬼门关,来到他们面前吗?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窗外渐起的夜风声,和驿站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野兽还是什么别的嚎叫。
“你先休息,我出去转转,看看周围情况。”陆承宇起身,将身上那把从黑衣人手中夺来、已卷刃的腰刀用布缠了缠,别在腰间,又拿起一根结实的木棍。
“小心点。”苏晚担忧地看着他。
“嗯。”陆承宇点点头,走出东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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