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买路 (第2/2页)
“谁跟你自家人,东西留下,车留下,枪放地上,人可以走。”
赵大虎看着那燃烧瓶,嘴里的脏话生生压了回去。他知道这种莫洛托夫鸡尾酒的厉害,只要摔在车身上,大家全得变熟肉。
“谈谈。”
于墨澜推开了车门。门轴发出一声尖利的哀鸣。他撑着那根满是锈迹的铁撬棍,费力地把身体挪下车。
左脚落地的一瞬,虽然比之前稳了些,但那种尚未痊愈的剧烈拉扯感依然顺着脊髓直冲后脑勺。他大口喘着气,身体略微向右倾斜以减轻负担,每往前挪一步,石膏里的骨头似乎都在互相磨蹭。
二楼的周涛眯起眼,盯着于墨澜那条落地打晃的废腿。
这姿势让他觉得有点眼熟,但他确实想不起这张脸——他最近废掉的人太多了,多到不值得去占用那点脑容量。
“你是这儿当家的?”
于墨澜仰着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没带枪,只有那根撬棍死死拄在地缝里。
“你要去哪儿?”周涛冷冷地问,手指在窗沿上抠着。
“南边药研所。”
于墨澜说话很快,“你这条街看样早就空了。你这些兄弟身上好像都有伤,都快烂透了,老远都能闻着那股发脓的臭味。不换抗生素,他们最多再撑三天。”
周涛下意识按了按肩膀,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确实快疯了,之前跟人抢地盘干了一架,几个人都或多或少负了伤。伤口已经开始渗出绿脓,让他整晚整晚地产生幻觉。
“放路。”于墨澜指了指车斗,声音细得像是在漏风,“我们给你一箱补给。五斤压缩饼干,一瓶广谱抗生素。等我回来,要是真从研究所里带出了好东西,再分你一份。你现在点火,车炸了你连颗药渣子都捞不着。你算算,哪样划算?”
楼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几个举着燃烧瓶的瘦子已经不看周涛了,他们直勾勾盯着车斗,嘴唇嗡动。
“我凭什么信你?”周涛咬着牙。
“就凭这腿是你弄断的,而我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谈条件。”
于墨澜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极其刺耳。
他拍了拍还在恢复中的石膏夹板,发出一声闷响,“但我也杀了你的人,账算平了。我现在只想活着回去接老婆孩子。放我过,我欠你一次;你要是想打,我们也不是没枪,大家今天就在这滩泥里烂成一堆,谁也别想吃上明天的饭。”
周涛盯着于墨澜看了足足十秒。
他看懂了这残废眼里的死志——那是只有死里逃生过的人才有的狠。更关键的是,他太需要吃的和药了。
“拉开!”
周涛低吼了一句,烦躁地转过头。
铁丝网被拽开了,钢筋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声。
于墨澜回到车旁,咬着牙把一箱木箱拖下车,“咚”的一声,箱子扎进污泥,溅起的泥点子糊了他半张脸。
重新上车,发动。
赵大虎手始终没离开过枪柄,脸色青紫:“老于,这算什么?那是咱的命根子!就这么喂了狗?”
“不给,今天命就丢这儿了。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周涛,他是条毒蛇。”
于墨澜靠在椅背上,死命按着左腿,虚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是梦呓,“药研所里情况不清楚,万一有什么东西追出来,咱们也得拿他们当垫脚石。他和我有梁子,但这账不急着算,等拿到东西,我们一笔一笔慢慢清。”
后视镜里,周涛正带人像野狗一样撕扯那只木箱,迫不及待地抠出药瓶和饼干,甚至顾不得洗手就往嘴里塞。
周涛确实不记得他。
但这不重要,于墨澜记得。那每一块碎骨愈合时的奇痒和剧痛,都在时刻提醒他,仇恨这种东西,得放在冷处慢慢焐,焐热了,才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