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买路 (第1/2页)
2028年4月6日,10:15。
灾难发生后第295天。
荆汉市西郊,药店街路口。
改装车的引擎盖向上喷吐着腾腾热气,在潮湿的空气里聚成一团经久不散的白雾。车轮碾过一截断裂的泥泞电线杆,橡胶与水泥板摩擦出钝重的“嘎吱”声,每一声颤动都顺着底盘,直直钉在于墨澜那条尚未痊愈的左腿神经上。
于墨澜猛地踩死刹车。
他的左腿因为发力,石膏夹板硬生生顶在腹股沟的软肉上,疼得他眼皮狂跳,冷汗顺着鬓角“唰”地落了下来。那是种钻心的、连着筋络的酸胀,提醒着他皮肉下那些碎骨还没长实。
挡风玻璃上,几坨发黄的泥浆被巨大的惯性甩起,糊住了原本就局促的视野。
荆汉市灾前真是特别喜欢建高架桥,在灾后方便了流民在桥下拉网设卡。三十米外,高架桥的巨型阴影如同一只蹲伏的巨兽,横在路中央的一道封锁线便是它的獠牙。
几根废旧钢筋交叉扎进水泥板,铁丝网缠得凌乱且恶毒,上面挂着一串生锈的易拉罐,在微风中发出零碎的撞击声。这种冷硬的“拒马”结构,透着股不讲理的肃杀。
赵大虎呸了一下:“操,又是这口棺材阵。”
于墨澜问:“又?你见过?”
赵大虎半蹲在副驾驶位上,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死死贴在油垢斑驳的车窗上。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滑向座位底下的暗格,他没架步枪,而是触碰到了那把锯掉了一截枪管的土制猎枪。他粗重地喘着气。
“是周涛。”
赵大虎盯着那排路障,牙缝里挤出的字眼带着血腥味,“保卫科当初练的就是这套‘口袋阵’。这孙子把活儿都用在劫道上了。步枪打不准,一会你开车,我拿喷子先给他来一下。”
于墨澜没吭声,只是盯着那些易拉罐发怔。
半个月前,在机务段那个下午,天也是这么阴沉。不锈钢捕兽夹狠狠咬住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那时听着特别脆,接着就是芷溪的惨叫,弩箭钉进她肩膀的闷响,还有小雨在那滩烂泥里变了调的哭声。
那个领头的男人就站在雾里,看着他像条断了脊梁的狗一样挣扎,眼神里可能甚至连厌恶都没有,只有一种处理垃圾般的冷漠。
这种疼,哪怕伤口结了痂,也会在阴雨天从骨髓里一点点翻出来。但在周涛的记忆里,他大概只是那天下午随手处理掉的一个编号。
“熄火。后面的人,枪上膛,别露头。”于墨澜低声下令。
发动机的震动骤然停止,四周安静得让人耳鸣,只剩下雨水从高架桥缝隙里“滴答、滴答”砸在铁皮车顶上的声音。
几十秒后。
左侧药店二楼那扇积满灰尘的破窗户,慢腾腾地拉开一条缝。
周涛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探了出来,眼窝深陷。他身上那件原本属于机务段的制服已经看不出底色,除了机油,全是干透又湿掉的陈血。
他盯着这辆漆着大坝标志的铁甲车,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饥渴。
这条街虽叫药店街,可货架早就在半年前被洗劫成了白骨,除了发霉的空纸盒,连口滑石粉都找不出来。周涛守在这儿,是为了截那些想“捞金”的蠢货。
“哟,秦建国真是没人了?”
周涛的声音像是飘下来的,“派个大野猪过来送礼?东西留下,人滚蛋。”
赵大虎猛地摇下半截窗户,猎枪的枪口藏在车门内衬后面,随时准备举起来开火。他吼得嗓门震天,掩护车后兄弟们推弹上膛的咔哒声:
“周涛!操你大爷!当初大坝缺粮,是谁省下稀粥喂你们这帮烂人的?现在躲在这儿当山大王,反手就劫自家的车?你那点良心让狗吃了?”
周涛嗤笑一声,没理会赵大虎,只是抬手轻轻一摆。
药店楼下的残垣断壁后,立刻钻出四个面黄肌瘦的男人。他们眼神发绿,手里攥着塞了布条的玻璃瓶和打火机,汽油味隔着三十米都能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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