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断轨 (第2/2页)
走了大概一公里,路边出现了一个红砖砌的小房子,应该是以前巡道工的休息室。
苏玉玉试探着往里扔了块石头,确认没动静后,才拉着小雨钻了进去。
屋里很暗,地上全是霉烂的旧报纸、碎玻璃渣和狗屎。苏玉玉找了个背风的墙角,用脚踢开垃圾,清出一块地方。
她打开了林芷溪特意留下的那个书包。
两包压缩饼干,外包装已经磨损了;一瓶矿泉水,只剩下三分之一;还有乔麦塞给她们的那卷备弦和皮护指。看到这些东西,苏玉玉鼻头一酸。那是那个独居的男人留给小雨最后的礼物,或者说是某种关于生存的交接仪式。
饼干受了潮,咬在嘴里像是在嚼石灰粉,干得咽不下去。
苏玉玉用力捶了捶胸口,硬生生吞了下去,没敢喝水。她把剩下的一大块饼干递给小雨,孩子却只是抱着膝盖,死死盯着那张蓝色的反曲弓。
“苏老师……爸爸妈妈是不是死了?”
苏玉玉的手僵住了。
外面又开始飘起那种黏腻的黑雨,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绝望的拍击声。
“没有。”苏玉玉撒了个谎,声音发虚,“他们有枪。只要躲起来,那些坏人找不到的。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小雨没说话,把头埋进膝盖里。
过了一会儿,那小小的肩膀开始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传了出来。
“骗人。”
小雨带着哭腔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苏玉玉心上,“我都看见了。那个夹子……咬进肉里了。爸爸起不来的。妈妈流了好多血……”
苏玉玉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那层成年人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她一把抱住小雨,把这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小雨那件脏兮兮的外套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地道着歉。她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无能道歉,还是在为这个把她们逼入绝境的残酷世界道歉。
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在这个充满了霉味和绝望的破屋子里,瑟瑟发抖。
天彻底黑了。
小雨突然伸手抓住了那把长弓。乔麦教她拉弓时那种粗暴的语气似乎还在屋里回荡——“这是杀人的家伙,不是玩具”。
屋里的霉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变得愈发浓烈。
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苏玉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小雨身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冻得嘴唇发紫。
她感觉到怀里的小雨渐渐不哭了,呼吸变得平稳而沉重。孩子累极了,在极度的悲伤和恐惧中昏睡了过去。
苏玉玉不敢睡。
她下意识地咬着牙,把小雨往怀里又紧了紧,用自己那点微薄的体温去温暖这个孩子。在这漆黑的夜里,她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余温。
她下意识地摸向贴身衣物里的那个小布包,里面是她从农科院抢出来的南瓜种子和辣椒籽。这些微小的、干瘪的生命,是她在这个满是死亡气息的世界里唯一的念想。
突然,熟睡中的小雨动了动。
她在梦呓,声音很小,却很清晰:“妈妈。”
苏玉玉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那个平时乖巧的孩子,此刻眉头紧锁,那一双手在睡梦中依然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那一刻,苏玉玉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