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断轨 (第1/2页)
2028年3月8日。
荆汉机务段外围,废弃铁路线尽头。
矿用平板车终于停了,不是苏玉玉和小雨主动停的。
前方的铁轨早已被经年累月的黑雨冲毁,路基塌陷出一个巨大的豁口,两根粗壮的钢轨像被拧断的麻花一样扭曲着,一头扎进了黑臭的烂泥塘里。
失控的铁轮猛地卡死在变形的轨枕缝隙中,“咣当”一声巨响,伴随着铁青色的火星,整辆车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巨大的惯性把车上的两个人像甩麻袋一样甩了出去。
苏玉玉感觉自己在空中飞了一秒,眼前是支离破碎的荒草和灰白色的雾。随后,她重重地摔在路基旁的碎石堆里。
那一瞬间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大脑因为猛烈的撞击出现了一片空白的轰鸣。
膝盖和手肘先着地,那种摩擦感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她趴在地上,张着嘴急促喘息,却吸不进哪怕一口气。直到十几秒后,那口气才终于接上,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肺部的刺痛。
她没顾上喊疼,甚至没顾上把嘴里腥咸的泥沙吐出来,手脚并用地在碎石上爬动,向着几米开外那个小小的身影挪过去。
“小雨!小雨!”
她的声音沙哑得完全变了调,手指哆嗦着在小雨身上胡乱摸索。
小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那把深蓝色的长弓在摔落时因为防雨布包得紧,万幸没断,就横在孩子肋下。苏玉玉摸了摸孩子的胳膊和腿,确认骨头没断,才稍微松了半口气。
小雨没说话,甚至没动。
她脸上蹭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珠子,和泥灰混在一起。那双平时透着灵气的大眼睛此时空洞地盯着来时的方向。
身后,灰白色的雾气像一道沉默的墙,把来路封得死死的。
那个曾经被称为“机务段”的地方,已经消失在迷雾的深处。没有枪声,没有惨叫,甚至没有那令人心悸的风声。只有远处几只乌鸦在枯树枝上发出“哇——哇——”的嘶哑叫声,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屠杀剪彩。
苏玉玉瘫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刚才那一幕幕残影还在她脑子里疯狂回放——林芷溪被弩箭带飞出去时那件被血染红的雨衣,于墨澜被捕兽夹咬断腿时的那声闷响,还有徐强绝望的枪声。
那是昨天还在壁炉旁分着罐头、商量着明天去哪儿的同伴。
“呕——”
胃里再次剧烈痉挛,苏玉玉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她早上只喝了半碗稀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狼狈地用全是泥的手背去擦,越擦越脏。
她是个搞农业育种的研究员,她的一生本该在显微镜和培养箱前度过,而不是在这个连呼吸都带着酸味的废墟上,看着同伴被像牲口一样猎杀。
“苏老师。”
一只冰凉的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苏玉玉抬起头,看见小雨正看着她。那孩子的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麻木。
“别吐了。”
小雨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已经有些发黄的纸巾递给她,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十来岁的孩子,“声音太大,会招东西。”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苏玉玉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浇醒了。
她接过纸巾,狠狠擤了一把鼻涕,强迫自己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软,但她知道如果她倒了,这个孩子就彻底成了荒野上的祭品。
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路基走。
铁轨两边全是半人高的野蒿草,因为长期吸收带有酸性的雨水,草叶边缘全是细小的锯齿,割在裤腿上沙沙作响。黑色的积水坑随处可见,散发着一股烂泥塘特有的腥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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