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盲盒 (第1/2页)
2028年3月4日,清晨05:30。
灾难后第262天。
太阳没出来,只有一层惨淡的灰白色光线勉强透过了云层,山里的雾比夜里更厚重,湿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细小水珠,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车窗外除了灰,还是灰,像是一张不透气的湿布把整辆车严严实实地蒙住了,憋得人透不过气。
徐强已经换下了于墨澜。于墨澜靠在副驾驶那一侧的车门上,脑袋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一下下磕着冰凉的玻璃,但他没醒,眼皮底下全是青黑色的淤青,那是长期疲劳和警惕留下的烙印。
车子正在顺着一条满是碎石的维修道向下滑。轮胎碾过那些尖锐的石块,发出橡胶被撕扯的“吱吱”声。这种震动顺着大梁传导上来,把人的骨架都要抖散了,每一块肌肉都在跟着颤抖。
开到半山腰,能见度降到了极点。车头灯那两道黄光打出去不到两米,就被浓稠的雾气一口吞掉了。
“改道。”
于墨澜突然睁眼,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徐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扣住盘沿,手背青筋暴起:“走哪?”
“下面那条老国道。这山路地基软了,刚才过弯的时候后轮在打滑,再走下去咱们连人带车都得翻进沟里。”
车子艰难地拐下了岔路,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
老国道比山路稍微平整一点,却更显荒凉。柏油路面像是皲裂的皮肤,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枯黄发黑的野草从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两旁的波形护栏东倒西歪,红色的锈迹像是一道道流淌的血水,在雾气里触目惊心。
路边偶尔闪过几辆翻倒的汽车残骸,只剩下空荡荡的铁架子,像死去的甲虫壳,沉默地趴在路基下。
开了一会儿,前方的雾气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那个洞口像是一张巨兽的大嘴,静静地张在山体上,等待着猎物。入口上方的水泥铭牌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网,像是一排烂掉的牙齿。
车还没进去,外面的光线就被切断了。
隧道里没有灯,没有任何反光物,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车灯照进去,光线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种黑暗让人心里发毛。
“停一下。”于墨澜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
车停在洞口。引擎熄火的瞬间,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外面偶尔的水滴声。
于墨澜推门下车。
脚底接触地面的瞬间,那种感觉变了。
外面是湿滑黏腻、甚至带着吸力的烂泥,而这里,脚底传来的是干燥、坚硬的摩擦感。那是久违的水泥地面的触感。
他走到隧道内壁旁,摘下手套,用那双缠着纱布的手贴上粗糙的混凝土墙面。
干的。
粗糙,冰凉,但是干爽。指腹蹭过墙面,带下来一层厚厚的积灰,扬起一点呛人的尘土味。没有外面那种无处不在的、带着腐烂气息的霉味。
“这地方封了很久了。”于墨澜回到车边,用力搓了搓手,享受着那种久违的干燥触感,“这是条废线,可能在灾难前就停用了。空气不流通,但也把湿气挡在外面了。”
徐强打开了头盔上的战术射灯。光圈很小,聚焦在脚前的一小块区域。
几个人下了车,站在洞口适应这绝对的黑暗。呼吸声被压得很低,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仿佛大声说话会惊醒这黑暗中沉睡的某种东西。
“进去看看。”徐强低声说,手按在枪套上。
他们拉开距离,呈搜索队形往里走。
靴子踩在积灰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走了大约三百米,脚步声的回音变了。声音在两侧墙壁间来回激荡,变得空旷而悠长。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团比周围黑暗更深沉的影子,死死挡住了射灯的光路。
“有东西。”李明国停下脚步,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灯光抬高,扫过那个物体。
那是一辆重型半挂厢式货车。
车头歪斜着,以一种惨烈的姿态撞在右侧的检修台上,保险杠严重凹陷,上面的车漆已经剥落,露出锈红色的金属底色。四个轮胎全都瘪了,橡胶老化开裂,轮毂直接压在地面上。
车厢侧面印着一个模糊的物流公司LOgO,蓝色的油漆已经褪色,像是个幽灵标记。
徐强绕到车尾,手电光照向尾门。
那两扇对开的铁门虚掩着,中间露出一道手指宽的缝隙。门锁位置有明显的暴力撬痕,但似乎没撬开,或者是撬了一半因为某种原因放弃了。
于墨澜凑近那道缝隙,鼻子抽动了两下。
一股味道钻了出来。
那不是尸臭,不是那种甜腻的霉味,也不是刺鼻的机油味。
那是纸板的味道。
干燥的、陈旧的瓦楞纸箱特有的那种木质味道,混合着一点点塑料薄膜的胶味。这种味道在末世前是廉价的工业气息,但在此刻,它代表着“完好”,代表着奇迹。
于墨澜的心脏猛地撞击了一下胸腔,那一刻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他示意徐强帮忙。
两人抓住那两个生锈的门把手,憋足了气,用力向外拉。
“吱——嘎——”
锈死的铰链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隧道里回荡,像是一声尖叫。
门开了。
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进了车厢内部。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车厢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棕色纸箱。从地板一直堆到车顶,塞得满满当当,像是一堵墙。外层的塑料缠绕膜已经发黄变脆,有些地方自然崩裂,露出了里面的箱体。
纸箱没有受潮,没有变形,甚至连边角都是挺括的。
这辆车就像一个被遗忘的时间胶囊,在这个干燥、恒温的隧道里沉睡了不知多久,完美地保存了那个逝去时代的遗物。
于墨澜爬上车厢,动作因为激动有些僵硬。他抽出瑞士军刀,划开最近的一个箱子。
塑料真空袋的反光刺痛了眼睛。
里面是干香菇。
黑褐色的伞盖完整,干燥,散发着独特的香气,没有一丝霉斑。
他划开第二个。紫菜。
第三个。红枣。
全是干货。脱水蔬菜、干果、甚至是几箱真空包装的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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