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规则 (第2/2页)
她找了一小片从烟盒上撕下来的锡纸,把药裹好,递给于墨澜。
于墨澜接过那团锡纸,却没有递出去。他盯着老人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你说那是棺材水。那活水在哪?”
老人盯着于墨澜手里的锡纸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抢,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在后院……泵房底下的检修井。”老人喘着粗气,语速飞快,生怕于墨澜反悔,“那儿接的是市政的一条战备预留管,虽然没电,但水压还没彻底断。只要有管钳,能接出来清亮水。真的,我没骗你。”
“怎么走?”
“不能直接去。”老人缩了缩脖子,眼神惊恐地往楼上看了一眼,“这栋楼的泵房被‘楼委会’锁了。想取水,得避开巡逻的点。”
“楼委会?”于墨澜眉头拧死,这个带着旧时代官僚气息的词,在这个废土世界里听起来格外荒诞和讽刺。
“你们刚来,不懂规矩。”老人苦笑一声,露出发黑萎缩的牙床,“这一片归‘楼长’管。以前是个卖保险的,叫张叶。手底下养着几个修车的壮汉,手里有钢钎,还有私造的火药喷子。”
老人吞了口唾沫,接着说:“这楼里的每一滴水、每一个空屋子,都是他们的。外来人占一间房,就是占了他们的额度。明天一早,他们准会来找你们收租。不交租,就是死。”
“收租?”徐强在门后冷哼了一声,“这房子是无主的。”
“房子是空的,命不是。”老人压低声音,语气森然,“在这儿,没人能喝白水。你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上次有几个过路的硬茬子不信邪,尸体现在还挂在后面小区花园的单杠上风干呢。”
于墨澜没再问。他把手里那团锡纸抛了出去。
老人慌乱地用双手捧住,像是接住了一颗刚出膛的心脏。他迅速把药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又在外面按了按,确认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给你们个忠告。”老人站起身,腿脚有些发麻,晃了两下,“那桶消防水别倒。沉淀两天,烧开了能用来擦身子。身上太干净了,容易招眼。在这地方,越脏活得越久。”
老人从那个大棉袄的深兜里掏出一堆东西,放在门口的水泥地上。
“这是换药的价。”
说完,他拎着那个空油壶,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贴着墙根溜进了黑暗里。没一会儿,楼梯间就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关门声。
于墨澜关上门,反锁,挂上防盗链。
地上的东西很简单:两块用旧报纸包着的硫磺皂,半袋子长了虫眼的干红枣,还有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马口铁罐头。
罐头表面满是红褐色的锈斑,像是一层干涸的血痂。拿起来晃了晃,里面发出沉闷、粘稠的撞击声,仿佛封存着某种不可名状的腐烂秘密。
小雨从卧室里光着脚走出来。她没看那些东西,而是走到那桶浑浊的消防水前,蹲下身,盯着水面上的倒影。
那倒影里,她的脸瘦得像个骷髅,眼睛大得吓人。
“爸。”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漠,“那个老头身上有味儿。”
“什么味?”李明国撑着沙发坐起来,疼得呲牙咧嘴。
“死味。”小雨站起身,用手指揩了一下那个铁罐头上的锈,“和我们在大堤上看见的那些烂掉的狗一样。”
屋子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于墨澜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罐头,胃里那种饥饿导致的绞痛感更剧烈了。他知道小雨是对的。罐头上的锈迹并不均匀,有一侧明显是被某种液体浸泡过留下的痕迹。
“先歇着。”于墨澜把罐头踢到墙角,声音疲惫,“李明国,你去眯一会儿。徐强,枪别离手。明天咱们得会会那个卖保险的。”
窗外的风更大了,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拍打着窗户。
在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墙壁不再是庇护所,而是把人困死的牢笼。想要活下去,就得把自己变成这黑暗生态链里的一环。
那桶浑浊的水依旧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一只窥视着他们的眼睛。于墨澜知道,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真正的消耗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