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张叶 (第1/2页)
2027年11月2日。灾难发生后的第139天。
光像是从某种腐烂的软体动物尸体里挤出来的黏液,灰扑扑的,带着种油腻的质感。它顺着对面那栋楼剥落了瓷砖的外墙,一点点流淌下来,把城市废墟里的轮廓一点点勾勒成灰色的剪影。
风比光醒得早,带着哨音,一下下扯动着窗户上封的那层脏兮兮的塑料布,“崩、崩”乱响。那声音听久了,让人觉得脑仁里像是有根生锈的钢丝在来回拉扯。
于墨澜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他没动,无数条细小的冰虫子顺着他毛孔往皮肤里钻。床留给女人和孩子了,身下的复合地板硬邦邦地顶着脊椎骨。身上盖的那床棉被像是一张吸饱了潮气的铁皮,带着股经年累月的霉味。
靠门的位置空着,李明国不在。
于墨澜撑着地板坐起来。另一床被子里,徐强猛地翻身坐起,手里本能地抓住了枕头底下的那把开山刀。林芷溪靠在墙角,正在叠被子。她动作很慢,左手有些不自然地护着胸口,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虚汗。
昨天夜里,于墨澜就知道被盯上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是被蚂蝗叮在后颈上,甩都甩不掉。张叶的人是故意放他们进这间三零二的,就像猎人看着饥饿的野兽钻进早已设好的笼子。
咔哒。
门闩轻响。
李明国像个贼一样挤了进来,反手迅速扣死门闩。他手里拎着一只原本装涂料的白色塑料大桶,桶身上全是黑手印。他的裤脚和袖口湿了一大片,沾着暗红色的污渍,那是铁锈混合着污泥的颜色。
“还能接。”李明国把桶小心地放在墙根,像是放下一桶硝化甘油,“但有人盯着我。拎着桶往回走的时候,楼上有人往下吐唾沫。我听得真真儿的。有人一直在窗户缝里盯着我看。”
徐强凑过去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这水味儿不对。除了铁锈还有股……烂肉味。”
“有水就不错了,总比去外头喝那黑雨强。”李明国从兜里掏出一块破布,抹了一把脸上的锈迹。
早饭吃得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几根风干得如同化石般的红薯干被分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块。塞进嘴里,不能嚼,太硬,得含着,等唾液一点点把它泡软了,再小心翼翼地吞下去。那桶水谁也没敢多喝,只有嗓子实在涩得像是着了火,才稍微抿一小口润润嘴唇。
上午十点。
那该死的声音准时来了。
“哐!哐!哐!”
不是敲门,是用那种实心的钢管或者是榔头直接砸在铁门板上。震动顺着墙体传导进来,门框上的灰扑扑往下落,像是在下雪。
于墨澜拎起手斧,像个影子一样贴到了门侧。徐强则退到了客厅的死角,身体紧贴墙壁,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把五四手枪。林芷溪一把拉过小雨,母女俩迅速退到了卧室最里面的衣柜后面。
门被猛地拉开一道缝。
一股混杂着烟草、汗臭和某种廉价酒精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
领头的那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理着个极短的寸头,头皮上有一道蜈蚣一样的旧疤。他套着件满是黑油污的迷彩服,领口大敞着,露出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在这个时候,这玩意儿比废铁还不如,纯粹是一种权力的象征。
他就是张叶。那双布满血丝的倒三角眼,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于墨澜手里那柄手斧上。
“这间房,以前是我带的人住的。三个月前,那家子死在北边的高架桥底下了,被流民啃得只剩骨头。”张叶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生铁,又粗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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