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密账计划 (第2/2页)
“是。”
两人开始在酒窖中翻找。沈墨轩和顾云袖紧贴酒桶,大气不敢出。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搜到他们藏身之处。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传来喊声:“管家!开封府来人了,说要重新贴封条!”
管家骂了一声:“晦气!走,先上去。”
两人匆匆离开。待脚步声远去,沈墨轩和顾云袖才松了口气。
“好险。”顾云袖低声道。
“不能久留。”沈墨轩将资料塞入怀中,“走,去茶铺汇合。”
两人从暗门离开,刚出小巷,就看见四个亲兵已在约定地点等候。
“姑娘,沈小官人。”为首的低声道,“茶铺已被监视,我们去不得。刘将军在城西另有安排,请随我们来。”
顾云袖点头。六人分作三组,向城西潜行。
申时,城西一处绸缎庄。
这是刘延庆在汴京的产业,表面经营绸缎,实则是情报据点。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到顾云袖和沈墨轩,立即引他们到内室。
“刘将军已有吩咐,让小的全力配合。”掌柜道,“皇城司的人正在全城搜捕,尤其是客栈、酒楼、医馆这些地方。二位在此暂避,入夜后,小的安排车马送你们去大相国寺。”
“有劳。”顾云袖道。
掌柜退下后,沈墨轩才感觉伤口剧痛,几乎站立不稳。顾云袖扶他坐下,检查伤口——果然又裂开了。
“你必须休息。”她皱眉,“今晚我一个人去。”
“不行。”沈墨轩抓住她的手腕,“赵无咎未必可信,万一有诈……”
“那你也去不了。”顾云袖解开他的衣襟,重新上药包扎,“你这伤,再折腾就废了。”
沈墨轩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道:“云袖,如果……如果这次我们都能活着,你愿意……”
“不愿意。”顾云袖打断他,但手上动作轻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沈墨轩苦笑:“好,不说。”
包扎完毕,顾云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街景。夕阳西下,汴京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美得不像话。可她知道,这美景之下,藏着多少污秽与阴谋。
“其实,”她忽然开口,“我不恨你娶别人。”
沈墨轩一怔。
“我恨的是,你连争取都没争取过。”顾云袖没有回头,“当年你若来找我,说你想娶我,哪怕最后不成,我也认了。可你没有。你只是接受了家族的安排,就像接受一笔生意。”
沈墨轩沉默良久:“因为我觉得配不上你。你是顾家小姐,医术高明,性格刚烈;我只是个商贾之子,满身铜臭……”
“那是你以为。”顾云袖转身,眼中有着沈墨轩从未见过的情绪,“我从不觉得商贾低贱。我父亲是清流,可我见过太多清流官员的虚伪。倒是你,至少真实。”
沈墨轩心中震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所以,”顾云袖走回他面前,“等这一切结束,等我们都活着,你再问我那个问题。到时候,我会认真回答。”
她说完,转身出了房间,留下沈墨轩一个人发呆。
窗外,暮色四合。汴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又一个夜晚降临。
而在这个夜晚,将有许多事情发生。
戌时,皇城司。
赵无咎正在整理密账的副本。他将原件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手中的副本做了些修改——删去了可能牵连过广的内容,保留了足以扳倒曾布的关键证据。
敲门声响起,亲信进来:“大人,曾大人来了。”
赵无咎眼神一冷:“请。”
曾布走进来,依旧是一身儒雅便服,但神色间少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阴郁。
“赵指挥使,近日可好?”曾布在椅子上坐下。
“托大人的福,尚可。”赵无咎不动声色,“不知大人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曾布看着他,“只是想问赵指挥使一句:密账,到底在不在你手中?”
赵无咎迎上他的目光:“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若在,交出来,我们还是同僚。”曾布缓缓道,“若不在……赵指挥使应该知道,皇城使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赵无咎笑了:“曾大人这是要卸磨杀驴?”
“谈不上杀驴,只是清理门户。”曾布起身,“蔡确倒了,但变法不能倒。有些事,必须到此为止。赵指挥使是聪明人,应该明白。”
赵无咎也起身,走到窗边:“曾大人,你可知道这密账里记了什么?”
“不管记了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赵无咎转身,“这密账里记的,是大宋边防的漏洞,是武将的怨气,是朝堂的腐败。这不是过去的事,这是现在的事,是关乎国运的事。”
曾布脸色沉下来:“赵无咎,你不要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赵无咎笑了,“曾大人,你可知为何官家要用我这样的人?因为我们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割去腐肉的刀。蔡确是腐肉,你……也是。”
曾布瞳孔骤缩:“你!”
“子时,我会将密账交给该交的人。”赵无咎冷冷道,“至于曾大人,好自为之。”
曾布盯着他,许久,拂袖而去。
待曾布离开,赵无咎才松了口气,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与曾布的决裂,意味着彻底撕破脸。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尖上的舞蹈。
但他不后悔。
从怀中取出那枚“梁”字玉佩,赵无咎握紧它。
快了,就快了。
子时,大相国寺后街。
古今书铺早已关门,但后院还亮着一盏灯。顾云袖独自一人来到后门,叩门三声。
门开了,是书铺老掌柜。见到顾云袖,他点头:“赵大人在里面。”
顾云袖进入后院,看见赵无咎正站在院中,仰头望月。
“赵大人。”她行礼。
赵无咎转身,打量她:“顾姑娘一人前来?”
“沈墨轩有伤在身,不便行动。”顾云袖道,“密账呢?”
“在这里。”赵无咎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但我要的东西呢?”
顾云袖取出张载的文章副本递上。赵无咎接过,快速浏览,点头:“好文章。有这文章做引子,密账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赵大人打算如何呈给官家?”
“明日早朝,我会直接面圣。”赵无咎道,“但在此之前,你们必须离开汴京。曾布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动手。”
“我们拿到密账就走。”
“不。”赵无咎摇头,“密账你们不能带走。太危险。我会把它交到该交的人手中,你们要做的,是活着回到郓州,等待消息。”
顾云袖皱眉:“我们如何信你?”
“你们只能信我。”赵无咎将油布包裹收回怀中,“但我可以给你们这个——”
他递过一枚令牌,上面刻着“皇城司特使”五个字。
“这是……”
“我的令牌。若我出事,你们可凭此令牌,直接面见王相公。”赵无咎道,“但只能用一次,且必须在三日内使用。三日一过,这令牌就是废铁。”
顾云袖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她看着赵无咎:“赵大人为何要帮我们?”
赵无咎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张若水死前对我说:‘无咎,这大宋的江山,需要有人守着。’我只是在守江山。”
他转身:“走吧。从后门出去,有人接应你们。”
顾云袖不再多问,抱拳离开。
待她走后,赵无咎才从怀中取出真正的密账——他刚才给顾云袖看的,只是个空包裹。真正的密账,他早已封好,准备明日早朝时,当众呈上。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官家的决心,赌上自己的性命。
但他必须赌。
因为有些人,有些事,值得用生命去捍卫。
夜空无星,只有一轮冷月高悬。
汴京城的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而在城西绸缎庄,沈墨轩正焦急等待。当顾云袖安全返回时,他才松了口气。
“拿到密账了?”
“没有。”顾云袖将令牌递给他,“赵无咎要亲自呈给官家。但他给了我们这个,说若他出事,可凭此见王相公。”
沈墨轩接过令牌,神色复杂:“他这是……在安排后事?”
“也许。”顾云袖望向皇城方向,“明日早朝,将决定一切。”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天明。
等待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十六章完)
章末注:
本章时间线为熙宁五年二月初一,双线并进:汴京线聚焦取密账,郓州线聚焦奏疏完善。
赵无咎与曾布正式决裂,皇城司内部斗争白热化。
顾云袖与沈墨轩感情线在危机中进一步发展,为后续剧情埋下伏笔。
张载的政治智慧进一步展现,提出“给解决方案”的奏疏写作策略。
历史细节:宋代早朝制度、厢军调动程序、皇城司令牌权限均符合史实。
下一章将聚焦二月初二早朝,赵无咎面圣呈密账的高潮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