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2/2页)
就在隔壁女子的哭喊声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颤音时,田正威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脸上最后一丝犹豫被某种决绝取代。他没有看赵崇义,只是极低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不能……再看着了……”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挺身,动作因为寒冷和虚弱而有些踉跄,但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在赵崇义反应过来伸手去拉他之前,田正威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熊,低吼着冲出了他们容身的破窝棚,径直扑向隔壁那扇透出火光和罪恶声响的石屋木门!
“田大哥!”赵崇义低呼一声,心头剧震,不及细想,也立刻弹身而起,紧随其后。
田正威冲到石屋门前,那门只是虚掩。里面不堪的景象透过门缝刺入眼帘:两个只穿着皮坎肩、满脸横肉泛着醉酒红光的女真海盗,正在不断骚扰两名日本女子。地上散落着空酒囊和啃剩的骨头。
“畜生!住手!”田正威目眦欲裂,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抬脚就朝着一名背对门口、正准备扑向女子的海盗猛踹过去!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那海盗的后腰上。那海盗猝不及防,惨嚎一声,向前扑倒,连带撞翻了旁边另一个刚解下腰刀的同伙。两名女子趁机挣脱,惊恐万状地向墙角缩去。
“谁?!”被撞翻的海盗又惊又怒,手忙脚乱地抓起掉落的腰刀,挣扎着爬起。而被踹倒的那个也翻身起来,摸向了扔在一旁的短斧。醉意被剧痛和惊怒驱散了大半,两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住了破门而入的田正威。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田正威的目光,猛地被石屋内侧、靠墙的一张粗糙木桌吸引了!桌上杯盘狼藉,但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一柄斜靠在墙边的长剑清晰可见——剑身裹着的粗布散开一角,露出那幽邃如墨,那独一无二的质感!
“浮穹!”田正威心神剧震,脱口而出!原来赵崇义的剑,竟被这两个混蛋随手丢在这里!
然而,这分神只是刹那。那两个反应过来的海盗已经咆哮着扑了上来!他们虽然醉酒后动作有些踉跄,但凶悍的本能和久经厮杀的力量仍在。一人挥刀砍向田正威脖颈,另一人持斧横扫他下盘,配合竟十分默契!
田正威终究不是以武力见长,刚才那一脚已是激愤之下的爆发,此刻面对两把杀气腾腾的兵刃,仓促间只能向后急退,同时伸手去抓门边一根当作门栓的粗木棍格挡。
“当!”木棍被弯刀劈成两截。他脚下又被另一个海盗扫来的斧风逼得一个趔趄,重心不稳。
就在这时,赵崇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田正威身后闪出!他没有去硬接刀斧,而是矮身疾进,左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持刀海盗的手腕,一拧一推,
用的是现代擒拿中分筋错骨的技巧,那海盗惨叫着,弯刀脱手!同时,赵崇义右脚无声无息地踹在持斧海盗支撑腿的膝弯处,那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斧头也砍偏了方向,深深劈入旁边的木柱。
然而,海盗毕竟凶悍。被卸了刀的那个海盗不顾手腕剧痛,合身扑上,死死抱住了赵崇义的腰。另一个也爬起来,狞笑着拔出斧头,再次抢上。
“田大哥!退!”赵崇义低喝,肘击身后海盗的肋部,同时侧身躲避斧劈。但空间狭小,又要护着身后踉跄的田正威和墙角那两个吓呆的女子,顿时险象环生。
田正威被那持斧海盗逼得连连后退,他知道不能恋战,更知道剑已找到,首要任务是和赵崇义退走!他咬牙挥动手中半截木棍,拼命挥舞,同时对赵崇义喊道:
“赵小哥!剑在桌上!先退!”
赵崇义也看到了桌上那道幽光,心头狂震,但他此刻被两个海盗缠住,分身乏术。他猛地发力,将抱住他的海盗狠狠摔向持斧的同伙,两人撞作一团。趁此间隙,他一把拉住受伤的田正威,急退到门口。
“走!”赵崇义低吼,目光却死死盯了桌上的“浮穹”一眼,充满不甘。
那两个海盗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显然不肯罢休,又追了过来。更麻烦的是,这边的打斗和叫骂声已经惊动了营地其他角落!远处传来呼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有巡逻或其他海盗被惊动了!
“快!”田正威和赵崇义迅速退回了他们原先容身的破屋。其他俘虏早已惊醒,惊恐地看着他们。
追兵将至!田正威气喘吁吁。赵崇义挡在石屋门口处,目光冰冷地看向外面迅速逼近的火把光影。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近的火光和呼喝声,又扫过石屋内惊恐不安的人们,最后目光落在同样紧张不安的田正威身上。
夺剑,救人,杀出重围……原本遥不可及的目标,因为“浮穹”的确切下落,忽然变得清晰而有可能。尽管局势依旧凶险,但手中即将重新握有的力量,让赵崇义心中燃起了足以焚尽眼前一切障碍的火焰。
寒夜,火光,追兵,还有隔壁桌上那柄等待主人的幽暗长剑……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罗津港冰冷的夜晚,迎来一曲炽热的交响乐。
冰冷刺骨的雪地,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赵崇义和田正威被粗暴地按倒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膝盖深深陷入没过脚踝的、混杂着冰碴的积雪里。寒风如同无数把钝刀,切割着他们单薄破旧的衣衫和裸露的皮肤。周围是女真海盗的厉声呵斥,更远处,是其他俘虏惊恐或同情的目光。
“跪着!没老子的话,敢动一下,砍了你们的狗头!”一个女真人恶狠狠地踹了田正威一脚,用生硬的汉语唾骂道,他正是昨夜石屋中那两个施暴海盗之一。他们昨夜吃了亏,虽然仗着人多势众将赵田二人擒下,但自己也挂了彩,此刻将怨气全撒在了他们身上。
罚跪雪地一天一夜。这不仅是肉体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凌辱和摧残。时间在极度的寒冷和僵硬中缓慢爬行。起初还能感觉到刺骨的冰冷,后来膝盖以下渐渐麻木,失去了知觉,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上半身则因为寒冷而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嘴唇冻得乌紫。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碴,吸入肺里如同刀割。
饥渴如同附骨之疽,与寒冷一同折磨着他们。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白日的阳光惨淡,毫无暖意,反而将雪地反射得一片刺眼的白茫茫。赵崇义闭着眼,强迫自己运行那粗浅的呼吸法,调动体内残存的热量,抵抗着麻木和昏睡的侵袭。田正威脸色蜡黄,身体微微摇晃,显然快要支撑不住。
就在两人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窸窣声靠近。赵崇义猛地睁开一线眼缝,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借着巡逻海盗转身的间隙,极其迅速地靠近他们,将一个用破布裹着的、还带着一丝微弱体温的小肉干和半块冻得硬邦邦的杂粮饼塞到田正威手边,又飞快地将一个同样用破布裹着的小皮囊(里面似乎是水)放到赵崇义膝盖前的雪地上。做完这一切,那身影立刻退回人群中,仿佛从未动过。
是那个眼神锐利、之前一直冷静沉默的年轻日本足轻!赵崇义心中一凛,随即涌起一丝暖流。他不动声色,趁着寒风卷起雪沫的刹那,用冻僵的手指迅速将皮囊和食物拨到身下,用积雪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