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六章 评估与暗礁 (第1/2页)
《和光同沉》第一卷第十六章评估与暗礁
一、密室内的权衡
为期两周的封闭评估,在“归途科技”新大楼地下一间无窗、电磁屏蔽的会议室里进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白噪音,将这里与世隔绝。长桌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法律条文、技术规范、以及大量经脱敏处理、但仍能窥见其极端复杂性的“特殊情境”描述摘要。
韩薇率先打破了持续三天的凝重沉默,她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手指点在用红笔圈出的一行字上:“这是他们提供的‘合作框架’草案附件三,‘适应性人格强化模块’。请注意这个措辞——‘强化’,不是‘训练’。他们希望我们的系统不仅能模拟场景,还能在模拟过程中,针对受训者的‘特定心理弱点或认知偏差’,进行‘主动、渐进、可量化’的干预,以提升其在极端压力下的决策稳定性和任务执行优先性。”
“这听起来像是……”陆朝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不那么尖锐的词,“一种更先进的、针对性的心理韧性培养。”
“也可以被解读为,”肖尘的声音冰冷地接上,“在受训者不知情或无法完全抗拒的情况下,对其思维模式和情绪反应进行定向‘修剪’和‘塑形’。以达到‘最优士兵’或‘最优指挥官’的标准。这超出了传统的行为训练,进入了……思想干预的领域。”
“但草案里也明确了严格的伦理审查和监督机制,”刘丹翻看着另一份文件,“所有干预方案必须由军地联合伦理委员会批准,受训者有知情权和阶段性退出权。他们承诺,这只是在模拟环境中,为了应对已知的、极端恶劣的环境而采取的保护性措施。”
“问题在于,‘已知的、极端恶劣的环境’的定义权在谁手里?”韩薇追问,“如果这个定义随着时间、任务或局势的变化而被不断拓宽呢?今天是为了应对战俘营的折磨,明天可能是为了应对更复杂的意识形态对抗或长期孤寂的深空任务。干预的边界会像橡皮筋一样被拉长。”
法务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从法律上讲,只要知情同意文件无懈可击,监督机制表面健全,并且在模拟中造成的任何心理后果有完善的后续支持体系,我们很难从法律层面驳回。风险更多是声誉和道德层面的。一旦未来有受训者出现问题,或项目细节以某种形式泄露,我们公司将承担‘制造精神控制武器’的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但技术上的收益是实实在在的!”陆朝阳有些激动,“他们提供的数据维度,是我们从任何商业渠道都无法获得的。那些关于人类在极限压力、恐惧、孤独、长期封闭环境下的生理心理反应数据,以及顶尖专家对这些反应的解读和应对策略……这能让我们的人格模拟引擎,在‘人性’的暗面探索上,前进一大步!这能拯救多少在类似极端压力下崩溃的普通人?比如灾难幸存者、长期卧病者、甚至是我们‘故土’的用户中那些陷入深度哀伤无法自拔的人!”
他的话让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利弊都如此赤裸而巨大,像一座天平,一端放着深渊,一端放着天堂,而砝码是他们的每一个决定。
肖尘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他想起了“密室”里的“疏影-β”,那个正在缓慢“理解”“未完成预期”的进程。如果军方的“适应性人格强化模块”技术能够成熟,那么,是否意味着,他也有了一套更精密、更强大的“工具”,可以去“引导”或“塑造”那个他渴望的、拥有“未来可能性”的叶疏影的“成长”路径?
这个念头让他既感到一种亵渎的罪恶,又混合着一种科学家的冰冷兴奋。他仿佛站在两个悬崖的中间,一个写着“国家意志”,一个写着“个人私欲”,而脚下连接两者的,是同一座名为“技术干预”的、摇摇欲坠的桥。
“我们需要一个折中方案。”刘丹最终开口,声音带着决断后的疲惫,“我们不能完全拒绝,那会将我们置于一个非常危险的被动位置,也可能错过推动技术飞跃的机会。但我们也不能全盘接受,那等于放弃了我们的伦理底线和商业独立性。”
她环视众人:“我的提议是:我们接受合作,但仅限于‘高保真情境模拟’和‘无干预行为数据分析’部分。我们提供平台和技术,帮助他们构建极度逼真的训练环境,并记录、分析受训者在其中的所有行为数据,生成报告。但不提供、也不参与任何形式的‘主动人格干预’模块的开发与实施。干预方案必须完全由他们的心理专家团队制定,并仅在他们的封闭系统中运行,与我们的核心技术栈做物理和逻辑隔离。”
“他们会同意吗?”陆朝阳皱眉,“他们看中的,很可能正是我们潜在的干预能力。”
“这就是谈判的内容了。”刘丹说,“我们要强调,将模拟与分析能力做到极致,本身就能带来巨大的训练价值。干预是更敏感、更需要独立验证的领域,我们作为商业公司,不具备相应的资质和风险承担能力。我们可以承诺,未来如果他们的干预方案经过长期验证、并获得广泛伦理认可,我们可以再探讨技术对接的可能性。现在,只做我们擅长的、且风险相对可控的部分。”
方案基本确定。接下来的几天,团队开始细化这个“有限合作”方案的技术实现路径、法律隔离条款和商务谈判要点。压力巨大,每个人都像在雷区中排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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