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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再次罢归

第三十四章 再次罢归 (第1/2页)

韩侂胄的弹劾与罢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彻底。开禧二年(公元1206年)深秋,当辛弃疾那封近乎泣血的最后谏疏尚在秘密传递途中时,临安的诏书已经如冰雹般砸向了镇江府衙。
  
  没有廷议,没有质询,甚至没有给他任何自辩的机会。罢黜的罪名是现成的,也是致命的:“浙东安抚使、知镇江府事辛弃疾,受命北伐,心怀两端,修城自固,逡巡不进,坐耗军资,致使东线战事迁延,将士离心。又闻其常出怨言,摇惑军心。且查其在任,多有专擅之举。着即褫夺本兼各职,罢归铅山故里,交地方看管,听候朝廷另行处置。”
  
  冰冷的词句,彻底否定了他两年多来在京口的全部心血与努力,将他钉在了“北伐失利”的耻辱柱上。没有提及他准确的预警,没有提及京口防务的实际稳固,更没有提及韩侂胄本人决策的荒谬。一切罪责,皆归于他这“逡巡不进”、“心怀两端”的“老朽”。
  
  宣旨的官员依旧是枢密院的干办,神情比上次宣召起复时更加倨傲冷漠。这一次,没有簇拥的属官,没有迎接的将领,连府衙中的胥吏都避之不及。辛弃疾独自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那宣判般的词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被罢黜的不是自己,仿佛那些恶毒的指控与他无关。只是在接过那卷沉重的罢官诏书时,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难以抑制的颤抖。
  
  宣旨官走后,偌大的官署显得异常空旷、死寂。秋风从洞开的门窗灌入,卷起案几上散乱的纸张,发出簌簌的悲鸣。
  
  陈松早已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嘶声道:“大人!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那些狗官,他们怎么能……”
  
  “起来。”辛弃疾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吧。”
  
  “家?”陈松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铅山,是带湖,是瓢泉。那个他们数年前离开、以为此生或许再难长居的“家”。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接下来的两日,是辛弃疾此生最为萧索的交接与整理。新任的镇江知府与安抚使(韩侂胄的亲信)尚未到任,但属官们已自动疏远。辛弃疾默默地将官印、文书、账册一一清点封存,除了几箱自己的书籍、手稿、以及那柄始终不曾离身的“守拙”剑,别无长物。他甚至没有动用官库中一文钱来准备行装。
  
  然而,当他离开府衙,准备登上那辆简陋的青篷马车(与多年前从江西罢归时何其相似)时,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早已冰封的心湖骤然掀起了波澜。
  
  府衙前的广场上,乃至通向码头的长街上,不知何时已黑压压地聚集了成百上千的人。他们不是官员,不是士绅,而是普通的士卒、水兵、工匠、民夫,甚至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百姓。
  
  他们穿着褪色的军服、沾着油污的工装、打着补丁的布衣,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哭泣出声,只有一张张被江风和烈日雕刻过的脸上,写满了悲愤、不舍与难以言说的痛楚。许多人的眼中含着泪,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光。
  
  这些都是曾在他的号令下加固过城墙的民夫;在他亲自督导下日夜操练的“北固营”水军士卒;在他召集下赶造战船、修缮器械的工匠;还有那些因为他整顿秩序、收容溃兵难民而得以保全的普通百姓……
  
  不知是谁率先跪了下去,紧接着,如同风吹麦浪,人群一片片地矮了下去。没有口号,没有请愿,只有这沉默的、如山峦般沉重的跪送。
  
  “辛帅!”“辛公!”“大人保重啊!”……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呼声从人群中零星响起,随即汇成一片低沉而悲戚的声浪,如同长江的呜咽,回荡在码头上空。
  
  辛弃疾的脚步钉在了马车旁。他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为他送行的人群,看着那一双双含泪的眼睛,胸中那股被他强行压抑的悲愤、冤屈、苍凉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所有的防线。热泪,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他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只是对着人群深深地、深深地一揖到地,久久不起。
  
  再起身时,他已拭去泪水,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无边无际的荒凉。他不再回头,径直登上了马车。陈松红着眼眶,挥动马鞭。
  
  马车缓缓启动,穿过沉默跪立的人群。所过之处,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铠甲兵刃轻微的碰撞声。许多人一直跟着马车,送到了码头。
  
  码头上,只有一艘简陋的客船在等候。辛弃疾下了马车,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他为之倾注了最后心血与希望的雄城。城墙巍峨依旧,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城楼上,“辛”字帅旗早已被撤下,换上了陌生的旗号。江风浩荡,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更显身形瘦削。
  
  他的目光越过高高的城墙,越过了奔流不息的长江,投向了那水天相接、云雾迷蒙的北方。那里,有他毕生未能踏足的故土,有他魂牵梦萦的北伐理想,也有此刻正因仓促北伐惨败而更加危急的国境线。然而,这一切都已与他无关了。他就像一个被强行推出棋局的棋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棋盘走向更深的混乱与危亡。
  
  心中充满了遗憾——遗憾于壮志未酬,遗憾于防务未固,遗憾于未能阻止这场灾难;更充满了忧虑——忧虑于金军铁骑是否会趁势南下,忧虑于朝廷内斗不止,忧虑于这江南半壁还能支撑多久。
  
  “走吧。”他低声对陈松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客船解缆离岸,驶入浑浊的江心。岸上送行的人群依旧久久未散,许多人跪在岸边,朝着船只离去的方向叩首,哭声终于压抑不住,随风传来,撕心裂肺。
  
  辛弃疾站在船尾,任凭江风吹乱白发,始终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那越来越远、最终化为一片模糊灰影的京口城楼,望着岸边那逐渐缩小的、黑点般的人群,直到一切都消失在浩渺的烟波与水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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