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曲班子(一) (第1/2页)
尚书府隔壁是一户富商,占地面积是尚书府的一倍多,听闻富商姓盛,前两年做起了海上的生意,到南边去行船了,至今未归。
门户上的匾额写的是盛宅,已经积了灰,大门上的素面圆环也被蜘蛛编成的网覆盖着,夜里行人路过,皆不由然的脊背发凉。
此刻盛宅后院的某一处却点上了灯,一整个屋子有四分之三的面积被往下凿出了个坑,铺满琉璃砖,灌上京郊打来的山泉水,热腾腾的,气往上直冒。
姜隶半身泡在其中,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大大小小的疤痕布满表层肌肤,他周身两丈的水呈现出了暗紫色,像一团黑气笼罩着他。
他手里摩挲着那块“崔”字玉牌,像是要将此牌背后的深意参透。
直到身后美人榻上,正垂眸对着账簿的男子合上账本,开口打破这股静谧。
“你那五侄女兜里揣着银票,天还亮着就往戏班子跑,你身为长辈,不去管管?”
姜隶把玉牌放在琉璃砖沿上,微微侧头,“长辈?我算哪门子长辈,祖上数数,你都比我跟她亲。”
“她难不成“五叔”是叫我的?再说,好歹今个儿人姑娘还救了你呢,你倒好,恩将仇报,崔家的传家之物就给人五百两,连那块玉的一个角都不抵。”盛入墨调侃道。
“纠正一下,东家是你,是你坑她,不是我,不算恩将仇报。”
“是是是,我是东家。”盛入墨敷衍道。
后又补充:“但那商人的事儿,怎么能叫坑呢。”
姜隶笑了一下,停了打趣,转了话头,“这姜衫从前如茧中蚕,不肯轻易说一句话,多做一个动作,今日却一反常态,人如何能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她在图谋什么。”
他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她口中的大师不是她编的,就是遇到个穷道士来骗钱的。
盛入墨走过去,下蹲拍了拍姜隶的肩膀,“哎,一个小姑娘,底细清清白白,手无缚鸡之力,也就比你长了二两肉,瘦小可怜见的,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救你,你倒好,还怀疑上人家了。”
“哎哟,她就不该趟这趟浑水,吃力不讨好啊,”盛入墨一脸惋惜。
“本来也不需要她逞英雄,末了还神经兮兮的让我许诺别害她,若说她是一无所知的楞头,我定不信。”
盛入墨敛了玩味,沉吟片刻,起身抱胸思考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怪。”
“事情不可出现半点纰漏,派人盯着。”
“行。”
与此同时,姜衫走到了苏茗茶馆前头,她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绕到一旁,从小贩摊子侧边绕到茶馆后屋。
她走近一处用几簇茅草临时搭建的小窝,三两只小猫便像是闻到了吃食般扑了过来,绕着姜衫的脚,贴着窜着,甚是依赖。
这小茅草窝是姜衫搭建的,她常过来。
苏茗茶馆经常会请些戏班子或者说书的,做傀儡的来表演,她就会带着与萱娘一起绣的当下时兴的荷包香囊转着茶客卖,她会让一些利给店小二,小生意这才能隐秘地持续。
戏台散时,茶客们留下不吃的东西,她会让店小二留给她,完好的她会带回去,杂碎的她就会带过来给这些小猫。
久而久之,小猫们便很乐意她过来。
“仙女喵,仙女来啦来啦,快让我看看今天吃的什么喵。”
“快喵,饿了两日了,要死掉了喵喵。”
“别把人扒拉疼了,小点力,猫要将良心,不能只顾着吃。”
头一次听到它们“喵喵”声里隐含的真实意思,这几声仙女把姜衫叫得心里暖暖又涩涩的。
她蹲下,在展开几个热乎的包子,全是完好的,刚过来时从小贩摊子上刚买的。
“你们比人类有良心多了,都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快吃吧,暖身子。”
三只狸奴,一只三花色,一只灰蓝色,一只长毛雪白色。
姜衫分别给他们取了名字,白猫洁白如雪,名为钓雪;三花三色盛茂,名为三松;蓝猫蓝若浅夜,名为揽月。
三松和揽月见着吃的就埋头,啥也不顾了。
只有钓雪察觉到不对劲,它走过来舔了舔姜衫的指尖,“良心?你听得懂我们说话?”
姜衫挠了挠白猫的下巴,“你真聪明。”
“那鼠老黑当真没撒谎,我还以为它又和人类一样装神弄鬼,”说着,就跳到了姜衫蹲着的双膝上,用头蹭了一下姜衫的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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