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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茶楼听市

第五章 茶楼听市 (第2/2页)

下楼时,跑堂的叫住她:“娘子,您的伞。”
  
  她回头,看见窗边挂着把油纸伞——不是她的。刚想摇头,跑堂的压低声音:“有位爷让留给您的,说下雨天用得上。”
  
  潘金莲后背一凉。
  
  她没接伞,快步下了楼。走出茶楼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边,有个穿绸衫的身影,正往下看。
  
  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她记得。
  
  西门庆。
  
  她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巷子窄,两边是高墙,青苔湿滑。她走得急,布鞋底打滑,差点摔一跤。
  
  稳住身形时,视野晃了一下。
  
  又是涟漪。从中心荡开,青苔和砖墙在视野里扭曲。涟漪中心,浮出三个字:
  
  【饵有毒】
  
  字持续三秒,消散。
  
  后颈的凉意猛地窜上来,像有冰锥往里扎。她扶住墙,喘了口气。
  
  饵有毒。什么饵?茶楼的偶遇?那把伞?还是……铺面的信息?
  
  她强迫自己冷静,慢慢走出小巷。回到南街,人群熙攘,阳光正好。那股凉意还在后颈盘踞,但被阳光一照,稍微退了点。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粮行。
  
  阳谷县最大的粮行叫“丰泰号”,三开间门脸,里面堆着麻袋,麦香混着尘土味。掌柜的是个胖老头,正扒拉着算盘对账。
  
  潘金莲走进去:“掌柜的,麦子什么价?”
  
  胖老头抬头:“娘子要多少?”
  
  “先问问。”
  
  “新麦一斗四十五文,陈麦四十文。”胖老头说,“娘子若是要得多,价可再议。”
  
  潘金莲心里算着:一斗麦大概十二斤,能出九斤多面粉。她一天用面五六斤,一个月得两斗左右。按四十五文算,一个月光麦子就得九十文。
  
  “听说麦子要涨?”她试探。
  
  胖老头眼皮一掀:“娘子听谁说的?”
  
  “茶楼里听人闲聊。”
  
  “闲话少听。”胖老头低下头继续拨算盘,“麦子涨不涨,看天,看路,看漕运转不转得顺。咱们小老百姓,操心也没用。”
  
  话里有话。潘金莲没再问,道了谢出来。
  
  走到街口,她看见两个粮行的伙计正从骡车上卸麻袋。麻袋口扎得紧,但漏出几粒麦子,金黄金黄的,确实是新麦。
  
  其中一个伙计低声对另一个说:“这批送‘保和堂’的,仔细点,别跟其他的混了。”
  
  保和堂,西门庆的药铺。
  
  潘金莲脚步没停,但耳朵竖着。
  
  另一个伙计说:“知道了。东家也真是,药铺要麦子做甚?”
  
  “你管呢。东家让送就送。”
  
  声音远了。潘金莲拐过街角,心跳得有点快。
  
  西门庆的药铺,要麦子做什么?
  
  她想起那瓶乌头药渣。想起孙大夫说的“懂药的人”。想起茶楼那把伞,还有那句“饵有毒”。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脑子里成形,但她不敢细想。
  
  回到家时,天已擦黑。武大郎做好了饭,青菜豆腐,还有一小碟咸菜。见她回来,他盛好饭:“打听得如何?”
  
  潘金莲坐下,把茶楼里听来的说了。说到铺面价格时,武大郎筷子掉了。
  
  “六、六十贯?”他声音发颤,“咱们这辈子也攒不出啊……”
  
  “攒得出。”潘金莲扒了口饭,“只要生意做下去,总能攒出来。”
  
  她没提西门庆,没提那把伞,也没提“饵有毒”的预警。有些事,说了只是平添恐慌。
  
  饭后,武大郎洗碗,潘金莲坐在桌前记账。今日收入一百五十一文,支出:麦子十五文,肉二十文,菜五文,炭三文,茶钱三文。净赚一百零五文——因为走镖的定钱算进去了。
  
  她在账本上新开一页,写上:“铺面基金”。下面画了条线,写上:“目标:六十贯(六万文)。已存:五百三十文。”
  
  五百三十文,距离六万文,还差五万九千四百七十文。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账本。
  
  “大郎,”她忽然说,“明天开始,咱们每天多做二十个饼。”
  
  武大郎从灶间探头:“卖得掉吗?”
  
  “试试。”潘金莲说,“书生那边可以问要不要加订,街坊那边可以推‘买五送一’。走镖的那个,若是后日满意,说不定还能介绍同行。”
  
  武大郎想了想:“那得起更早。”
  
  “嗯。”
  
  “娘子身子吃得消?”
  
  潘金莲没答。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色浓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她想起茶楼窗边那个身影。
  
  想起粮行伙计的话。
  
  想起后颈那股散不去的凉意。
  
  “吃得消。”她说,声音很轻,但坚定。
  
  武大郎没再问。他洗好碗,擦干手,走到潘金莲身边,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娘子,”他忽然说,“我今日去给孙大夫送诊金,听他说……二郎有信来了。”
  
  潘金莲猛地转头:“武松?”
  
  “嗯。”武大郎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孙大夫识字,帮我念了。信是一个月前从沧州寄出的,说差事办得顺,年底前应该能回来。”
  
  潘金莲接过那张纸。纸很粗糙,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是武大郎自己描的,他不识字,是照着孙大夫念的记下的。
  
  “兄长安好,弟在外一切顺遂,腊月归家。”
  
  短短一行。
  
  潘金莲捏着那张纸,手指有点抖。腊月,还有不到两个月。原著里,武松回来时武大郎已死,潘金莲已嫁西门庆。然后便是血溅狮子楼。
  
  但现在,武大郎活着。她也在。
  
  历史会不会改变?
  
  后颈的凉意似乎淡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把纸还给武大郎:“收好。”
  
  武大郎小心折好,揣回怀里,脸上有笑影:“二郎回来,看见咱们生意做起来了,肯定高兴。”
  
  潘金莲没说话。她想起武松那张脸——原著里描写得英气逼人,但眉宇间有戾气。那样一个人,回来看见兄长还活着,嫂子也没跑,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会不会反而觉得可疑?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沉。
  
  “大郎,”她转身,“二郎回来前,咱们得把生意做得更稳些。让他看见,咱们是正经过日子。”
  
  武大郎点头:“好。”
  
  夜渐深。两人洗漱歇下。潘金莲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房梁。
  
  腊月。两个月。
  
  两个月里,她要攒更多钱,要把生意做得更稳,要防着西门庆和王婆,还要……还要想想怎么面对武松。
  
  账本上的数字在脑子里跳:五百三十文,六万文。
  
  茶楼里牙人的话在耳边响:“炊饼生意,租着做才是正理。”
  
  粮行伙计的低语:“东家让送就送。”
  
  还有那三个字:【饵有毒】。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土墙粗糙,在黑暗里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
  
  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一文本一钱地攒。
  
  她闭上眼睛。
  
  睡意袭来前,最后想的是:明天得去西街后巷看看那些月租一贯的铺面。再便宜,也得实地瞧瞧。
  
  万一……万一有合适的呢?
  
  窗外,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梆,梆,梆。
  
  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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