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一笔账 (第1/2页)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响起第一声鸡鸣。
潘金莲睁开眼,盯着头顶发黑的房梁看了三息,才确认自己还在这个身体里。昨夜的记忆涌回来:毒药,预警,武大郎的咳嗽声。
她翻身起床,手脚冰凉。不是天气冷,是那股后颈发凉的余韵还没散。像有人在她颈窝放了块化不开的冰。
灶间传来窸窣声。
她披上外衣走出去,看见武大郎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前生火。火石打了四五下才擦出火星,他小心翼翼地引燃干草,再添细柴。动作熟练,但呼吸有点重。
“大郎怎么起来了?”潘金莲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武大郎回头,脸上挤出个笑:“躺久了骨头酸……今日还要出摊呢。”
“不出摊。”潘金莲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火钳,“今日去请大夫。”
“可是……”
“没有可是。”她拨弄灶膛里的柴,火光照在她脸上,“你脸色不对,昨晚咳嗽了半宿。必须看大夫。”
武大郎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只是低声说:“那……我去烧水。”
他起身去拿水瓢,潘金莲注意到他走路时脚步有些浮。中毒的症状已经在显现了。
早饭是昨晚剩的饼子,在灶膛边烤热了,就着热水吃。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咀嚼声和灶火噼啪声。
吃完,潘金莲回屋换了身衣裳。原主的衣物不多,都是素色,她挑了件半旧的靛蓝褙子,头发挽成髻,插了根木簪。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依然让她心悸。
她从箱笼底层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十个铜钱,还有一小块碎银子。这是全部家当了。
“走吧。”她对武大郎说。
巷子刚醒。有妇人端着木盆出来倒水,看见武大郎,打招呼:“武大郎,今日出摊晚啦?”
武大郎刚要回话,潘金莲抢先开口:“大郎身子不爽利,今日歇一天。”
那妇人打量潘金莲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哟,潘娘子今日气色倒好。”
潘金莲没接话,扶着武大郎往前走。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阳谷县不大,从紫石街到县里最有名的“济世堂”,不过一刻钟的路。清晨的市井渐渐热闹起来,挑担的货郎,赶车的脚夫,卖早食的摊子冒着热气。
济世堂刚开门,小学徒在门口洒扫。见他们进来,抬头问:“瞧病?”
“瞧病。”潘金莲说,“找最好的大夫。”
小学徒打量他们衣着,犹豫了一下:“孙大夫出诊要一百文起……”
潘金莲从布包里掏出那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够吗?”
小学徒眼睛一亮:“够!够!您二位稍等,我去请孙大夫。”
武大郎拉了拉潘金莲的袖子,小声说:“太贵了……”
“命贵还是钱贵?”潘金莲反问。
武大郎不说话了。
孙大夫很快出来,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老者,山羊胡,眼睛很亮。他让武大郎坐下,把脉,又看了舌苔、眼白。
“近日吃了什么药?”孙大夫问。
武大郎看了眼潘金莲,潘金莲开口:“前两日吃了邻居给的偏方,说是治心绞痛的。昨日喝了肚里烧得慌,就停了。”
“方子呢?”
“没留方子,是煎好的药汤。”
孙大夫眉头皱起来:“药渣呢?”
潘金莲心里一动:“还在家里,没倒。”
“去取来。”孙大夫语气严肃,“还有,你把手伸出来。”
武大郎伸出手。孙大夫又诊了半晌,收回手,提笔写方子:“你这不是心绞痛,是中了热毒。我先开三副解毒汤,今日喝一副,明后日各一副。药渣拿来我看了再说。”
他顿了顿,看向潘金莲:“煎药的人,最好也诊个脉。”
潘金莲一愣:“我?”
“若是同一锅药,你也可能沾上。”孙大夫说得平淡,但眼神锐利。
潘金莲伸出手腕。孙大夫把了脉,摇头:“你倒没事。但气郁于心,肝火旺——少思虑,多睡觉。”
她苦笑。穿越成潘金莲,能少思虑吗?
抓药花了三百文。三包草药,还有孙大夫特别加的一味“甘草”,说是解毒护胃。潘金莲付钱时,手指有点抖。这几乎是家当的三分之一了。
走出济世堂,武大郎抱着药包,小声说:“三百文……得卖半个月饼呢。”
“饼可以再卖。”潘金莲说,“你先回去煎药,我去办点事。”
“你去哪?”
“去收债。”
武大郎没听明白,但潘金莲已经转身往另一条街走了。
她要去找王婆。
王婆的茶坊在县衙后街,铺面不大,门口挂了个破旧的“茶”字幌子。大清早没什么客人,王婆正坐在门口择菜。
远远看见潘金莲走过来,王婆手停了停,脸上堆起笑:“哟,潘娘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潘金莲走到跟前,没笑,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借据:“王干娘,三日期限到了。”
王婆脸色一僵。
借据是原主留下的把柄,但也是潘金莲现在能用的武器。两百文不多,但足以找个由头敲打。
“这个……”王婆放下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潘娘子,老身这两日手头紧,宽限几天?”
“手头紧?”潘金莲声音平缓,“可我昨日看见干娘买了新头油,县东刘记的,少说也得五十文吧?”
王婆眼皮跳了跳。
潘金莲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还有,昨日那药,我倒了。”
空气凝固了。
王婆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慢慢剥落。她盯着潘金莲,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谄媚的媒婆,而像条盯住猎物的蛇。
“潘娘子说笑了……”王婆的声音干涩,“什么药?”
“治心绞痛的偏方。”潘金莲一字一句,“大郎喝了肚里烧,我拿去给孙大夫看了。孙大夫说……是热毒。”
王婆的手指攥紧了围裙。
潘金莲把借据收回袖子:“两百文,今日日落前送到我家。不然,我就拿这借据去县衙,顺便问问——什么样的偏方,能让人中热毒?”
她转身要走。
“等等!”王婆脱口而出。
潘金莲停步,没回头。
王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钱……我晌午前就送去。潘娘子,咱们……咱们都是女人,有话好说。”
“是该好好说。”潘金莲侧过脸,“以后大郎的病,不劳干娘费心了。我们要请正经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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