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涟漪初现 (第2/2页)
潘金莲手抖得更厉害。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手,脑子里飞速运转:
原主的记忆不全,但关键信息有:王婆送来的“偏方”,说是治心绞痛的。武大郎已经喝了两天,今天这是第三碗。原主……原主是自愿配合的,因为西门庆许诺,事成后接她走。
但现在的她不是原主。
她走回桌边,看见桌上除了铜镜,还有一本簿子。翻开,是账本。字迹娟秀,记着日常开销:
“十月廿三,买面一斗,三十五文。”
“十月廿四,扯布三尺,八十文。”
“十月廿五,王干娘借去两百文,立字为据。”
字据?
潘金莲快速翻找,在账本夹层里找到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借到潘娘子钱两百文,三日内归还。王婆画押。”
画押就是个手印。
潘金莲盯着那手印,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里屋又传来声音:“娘子……药可煎好了?”
她扬声:“快了!大郎稍等。”
声音出口,自然带着吴语软调。她愣了愣,适应了一下这具身体的发声方式。
先处理眼前。
她把账本和借据收好,端起空药碗,走到灶间。灶台冷清,只有个小药罐子。她清洗药罐和碗,重新装上清水,从墙角抓了把晒干的枸杞红枣——原主记忆里,这是平时煮甜水用的。
生火费了点劲。她用火石打了七八下才点着柴,呛得咳嗽。现代人哪用过这个。
药罐坐上灶,水慢慢烧开。红枣枸杞的甜味散出来。
等待的时间里,她靠着灶台,整理思绪。
第一,她穿越成了潘金莲,时间点是下毒前夜。武大郎还没死,但已经中毒。
第二,她有个类似预警的金手指,刚才提示了“水毒”。代价是……后颈发凉,现在还没缓过来。
第三,原主的记忆碎片里,王婆和西门庆是合谋。武大郎死后,他们会嫁祸给原主,最后武松报仇……
她不能走那条路。
水滚了。潘金莲倒出一碗红枣水,端进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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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比外间更暗。
只有一盏小油灯,放在炕头的小几上。炕上躺着个男人,盖着薄被,正在咳嗽。见潘金莲进来,他挣扎着要坐起。
“娘子……劳烦你了。”
潘金莲把碗放在几上,扶他起来。触手的感觉是:这男人比看起来结实,肩膀厚实,但体温偏高,脸色潮红。
武大郎。
真实历史上的武大郎,据说是个县令,身材正常。但这里是《水浒传》的世界,他就是那个矮小、懦弱、被毒死的卖饼郎。
“大郎趁热喝。”她把碗递过去。
武大郎接过,喝了一口,顿了顿:“这药……味道不一样了?”
“王干娘那方子,我觉着不对。”潘金莲尽量让声音平静,“今日换了红枣枸杞水,先养养胃。”
武大郎看她一眼,眼神里有疑惑,但没多问,低头把水喝完。
喝完,他喘了口气:“这两日喝那药,肚里总是烧得慌……换了好,换了好。”
潘金莲接过空碗:“明日我去请县里正经的大夫。”
“那得花不少银钱……”武大郎下意识说。
“钱能再挣。”潘金莲打断他,语气比自己想象的坚决,“命只有一条。”
武大郎愣了愣,昏暗光线下,他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娘子今日……有些不同。”
潘金莲心一跳,面上不显:“哪里不同?”
“说不上来。”武大郎摇头,又咳嗽两声,“眼神……利了些。”
她没接话,转身把碗放回小几。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动得像不安的魂。
“大郎,”她背对着他说,“咱们家如今一月能剩多少钱?”
武大郎算了算:“卖饼的话,除去成本,能剩两三贯吧。但常有赊账的,地痞也来讨……上月实剩不到一贯。”
“从明日开始。”潘金莲转身,看着他,“第一,概不赊欠。第二,我们专做县学书生的早食,他们辰时上课,我们卯时三刻送饼到书院门房——先收钱,后给饼。”
武大郎瞪大眼睛:“这……能成吗?书生们愿意先给钱?”
“他们怕迟到。”潘金莲说,“我们保证准时送到。一次失信,终身不用。”
这话说得太现代,她顿了顿,换了个说法:“读书人最重诚信。我们守时,他们自然愿意先付钱。”
武大郎想了半晌,慢慢点头:“使得……试试看。”
潘金莲松了口气。至少,他愿意尝试改变。
窗外的打更声远远传来。
梆。梆。梆。
三更了。
武大郎躺下,没多久呼吸平稳。潘金莲吹灭油灯,摸黑走出里屋。
外间,烛火还亮着。
她坐在桌前,看着那本账本,还有王婆的借据。脑子里现代的知识和古代的记忆在交织。
市场营销,北宋市井,供应链,赊账风险,品牌口碑……
她拿起炭笔——账本旁有一小截用布裹着的炭条——在账本空白页上写:
1.解毒(找大夫)
2.反制王婆(利用借据)
3.饼铺改革(预约制)
4.查西门庆(黑料?)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查西门庆?她一介女流,怎么查?而且,如果西门庆和王婆发现毒杀计划失败,会怎么做?
后颈又开始发凉。
这次不是预警,是恐惧。
她抱紧双臂,环视这个陌生的、简陋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
我是潘金莲。
我要活下去。
还要让武大郎活下去。
烛火又跳了一下,爆了个灯花。她盯着那点火星,直到它熄灭。
黑暗彻底吞没房间。
只有纸窗外,透进一点点惨淡的月光。
潘金莲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很久以后,她轻声说,像在立誓,又像在说服自己:
“账要一笔一笔算。”
“命,也要一条一条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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