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传诏 (第1/2页)
大唐开元三年,秋。
河西走廊的风,向来是带沙的。祁连山的雪水融了又冻,戈壁的砾石被吹得滚了千年,凉州城的夯土城墙,被这西风吹得泛着苍黄的旧色,城砖缝隙里嵌着的沙粒,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来,像极了戍边将士鬓角染不上胭脂、只沾得风沙的霜白。
这一年,河西事罢。
吐蕃与突厥联兵犯境的烽烟,在赤水军、大斗军、建康军的连番血战里,终是散了。贺拔延嗣披甲三年,自甘州肃州一路杀到瓜州沙州,断吐蕃右臂,阻突厥东进,保住了河西七州的丝路畅通,也守住了大唐西陲的门户。朝野上下,皆称贺拔氏为河西柱石,凉州城头的六纛大旗,在西风里猎猎作响,那是河西节度使的威仪,是天下第一节度的荣光——自景云二年贺拔延嗣以凉州都督充河西节度使,节度使之职正式立制,他便是这方疆土的第一人,掌总军旅,颛诛杀,察列郡善恶,统兵七万,控扼凉、甘、肃、瓜、沙、伊、西七州,权倾西陲,威震胡汉。
可谁也没料到,战事方歇,长安的圣旨,便踏着西风,一路西来,直抵凉州节度使府。
那一日,天阴沉沉的,祁连山巅积了初雪,云压得很低,低得仿佛要压垮凉州城的谯楼。传旨的内侍省都知太监,身着绯色锦袍,捧着明黄圣旨,站在节度使府正堂的丹陛之下,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满院的甲叶铿锵与鸦雀无声:
“皇帝诏曰:河西节度使、凉州都督贺拔延嗣,戍边有劳,然久握重兵,势震朝野,兼之边事甫定,宜归朝述职,加太子太保,虚衔荣养,免去河西节度、凉州都督本兼各职。钦此。”
一语落,满场寂。
贺拔延嗣一身银甲未卸,甲胄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戈壁血污与黄沙,他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像祁连山千年不倒的苍松,听着圣旨里的“久握重兵”“势震朝野”,眼底翻涌着苍凉与愤懑,却终是抬手,接过那道冰冷的明黄绢布,沉声道:“臣,贺拔延嗣,遵旨。”
他身后,河西军的诸将校,赤水军使、大斗军使、玉门军使,个个目眦欲裂,手按刀柄,甲叶摩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有人欲起身抗辩,却被贺拔延嗣回头一记冷目止住——君命如山,河西是大唐的河西,不是贺拔氏的私地,抗旨,便是谋逆,便是毁了他三年戍边的所有功勋,毁了河西七万将士的忠名。
都知太监收起圣旨,皮笑肉不笑:“贺拔公,节帅之位,朝廷暂悬,待朝议定夺,再行除授。此间军务,暂由节度副使哥舒翰权知,公可收拾行装,三日后启程归京。”
节度空悬。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扎进了每一个河西人的心里。
贺拔延嗣起身,望着堂外漫天卷地的风沙,望着凉州城头那面被风吹得微微低垂的六纛大旗,望着祁连山的皑皑白雪,只觉得喉间发腥。他守了河西三年,浴血百战,换来的不是加官进爵,不是世镇西陲,而是一纸罢官,一个空悬的节度之位。
长安的天子,终究是信不过边将的。天下第一节度,权重难制,罢他贺拔延嗣,空其位,便是要拆了河西的柱石,要让这西陲门户,陷入群龙无首的乱局。
风更紧了,卷着沙粒打在节度使府的朱红大门上,噼啪作响。贺拔延嗣缓缓摘下头上的鎏金兜鍪,露出鬓边已染的霜白,沉声道:“传我令,河西诸军,各守防地,无令不得妄动。贺拔氏子弟,即刻卸甲,随我归京。敢有私动兵甲者,以军**处。”
军令传下,河西七州,皆震。
凉州城的酒肆茶坊,往日里满是戍边将士的豪饮与商旅的笑谈,如今却只剩窃窃私语,人人面色凝重。街头的胡商收了摊子,镖局的镖师紧了紧腰间的刀柄,寺院的僧人闭了山门,连祁连山深处的猎户,都收起了弓箭,躲在帐篷里,望着凉州城的方向,忧心忡忡。
节度缺位,河西无主。
边军旧部,心怀怨望;长安权臣,遥控西陲;西域胡部,虎视眈眈;江湖武林,暗流涌动。
天下第一节度的空位,像一块淬了毒的肥肉,摆在了河西走廊的戈壁之上,引来了四方饿狼,也引来了江湖侠影,引来了刀光剑影,引来了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河西的血雨腥风。
而这一切的开端,便在凉州城的一家不起眼的酒肆里,在一个身着粗布短打、腰悬一柄锈迹斑斑铁刀的年轻汉子身上。
他叫李玄戈,凉州本地人,父亲是贺拔延嗣麾下的赤水军亲兵校尉,三年前战死于瓜州城下,家传河西破阵刀,是戍边将士代代相传的搏杀之术,刚猛厚重,招招致命,无半分江湖花巧。他守着父亲留下的一间小院落,守着贺拔府的旧宅,守着父亲用命换来的河西安宁,却不知,这安宁,早已随着那道圣旨,碎成了戈壁上的沙砾。
凉州城西,“风沙渡”酒肆。
这是一家开了数十年的老肆,门面简陋,土坯墙,木窗棂,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青布酒旗,写着“浊酒一碗,风沙半生”。酒肆里没有精致的陈设,只有几张糙木桌子,条凳磨得发亮,墙上挂着几张风干的狼皮,墙角堆着戍边将士丢下的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青稞酒的辛辣、羊肉的膻香,还有挥之不去的风沙味。
此刻,酒肆里坐了七八桌人,却静得可怕。
没人饮酒,没人谈笑,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落在靠窗的那一桌,落在那个年轻汉子身上。
李玄戈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碗浊酒,一碟盐煮蚕豆,他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柄铁刀的刀柄,刀鞘是老榆木做的,包铁早已生锈,刀身是父亲留下的,刀背厚重,刃口磨得发亮,是河西军制式的横刀,却被他用家传的手法,重新锻打,更添几分刚猛。
他刚从贺拔府回来。
老管家贺忠,是跟着贺拔延嗣从洛阳来的老仆,看着李玄戈长大,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玄戈小郎君,节帅被罢了,节度位空了,长安的人要来了,西域的人也要来了,这凉州城,要乱了。你父亲是节帅的亲兵,你是河西子弟,守好这方土地,别让乱臣贼子,毁了我们用命换的安宁。”
李玄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懂朝堂权谋,不懂什么“权倾朝野”,他只知道,父亲死在吐蕃人的刀下,贺拔节帅带着他们打退了胡兵,河西的百姓能安稳种地,商旅能平安过路,这就够了。如今节帅被罢,位子空了,有人要抢,有人要乱,那他就拿起刀,守住凉州,守住河西,守住父亲和七万将士用命换来的山河。
酒肆的门,被风猛地推开。
一股更烈的风沙卷了进来,伴随着几声桀桀怪笑,三个身着黑色劲装、腰悬弯刀的汉子,走了进来。他们的服饰,不是大唐官军,也不是中原武林,而是西域龟兹一带的打扮,头巾裹头,耳戴铜环,眼神阴鸷,扫过酒肆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李玄戈身上。
为首的汉子,左脸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他走到李玄戈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盏晃动,浊酒洒出:“小子,你就是贺拔老狗的旧部之子,李玄戈?”
李玄戈抬眼,目光冷冽,像祁连山的寒冰:“嘴巴放干净点。贺拔节帅是河西功臣,不是什么老狗。”
“功臣?”刀疤脸嗤笑,“不过是被天子罢官的罪臣罢了!如今河西节度空悬,我家教主有令,贺拔旧部,要么归顺,要么死!这凉州城,很快就是我们龟兹幻魔宗的天下,这节度之位,也该由我教中人坐!”
龟兹幻魔宗。
酒肆里的人,皆是脸色一变。
这是西域最邪门的魔教,盘踞龟兹、焉耆一带,武功诡异,擅用幻术、毒功、弯刀,残忍好杀,多年来一直觊觎河西,只是被贺拔延嗣的河西军挡在玉门关外,如今节度空悬,他们竟真的敢踏入凉州,公然夺权。
李玄戈缓缓站起身,腰间的铁刀,发出一声轻鸣。他身高七尺,肩宽腰窄,是常年练刀、戍边的健壮身形,粗布短打下,肌肉虬结,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戍边子弟的悍勇:“河西是大唐的河西,不是魔教的地盘。节度之位,是朝廷的职司,轮不到西域邪魔置喙。”
“冥顽不灵!”刀疤脸怒喝,抬手便是一刀,弯刀带着西域弯刀的轻灵诡异,直劈李玄戈面门,刀风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腥气,显然淬了毒。
酒肆里的人,皆是惊呼,纷纷后退。
李玄戈不闪不避,右手猛地握住铁刀刀柄,呛啷一声,铁刀出鞘,刀身厚重,映着窗外的风沙,泛着冷光。他不耍花招,不避锋芒,家传河西破阵刀第一式裂石,刀身横挥,以刚破巧,以重破轻,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刀疤脸的弯刀被硬生生磕飞,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刀气震得后退三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碗盏碎裂,狼皮落地。
“好刚猛的刀法!”有人低声惊呼。
这不是中原武林的轻灵剑法,也不是江湖门派的巧劲招式,这是纯粹的军中搏杀术,是面对胡骑、面对死战的杀人技,招招奔着要害,没有半分冗余,每一刀都带着河西将士的血性与悍勇。
另外两个幻魔宗弟子,见状立刻拔刀,一左一右,夹击李玄戈,弯刀舞得密不透风,幻术催动,酒肆里顿时雾气弥漫,人影恍惚,仿佛有无数弯刀从四面八方刺来。
李玄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更冷。他自幼在戈壁练刀,风沙里辨位,乱军中搏杀,最不怕的就是幻术与围攻。他脚步踏定,扎根如松,河西破阵刀连环劈出,断流、摧锋、破阵,三式连环,刀风呼啸,厚重的刀身劈开雾气,磕开弯刀,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敌人的兵刃上,只听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不过三招,两个幻魔宗弟子的弯刀皆被磕飞,胸口各中一刀,鲜血喷涌,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刀疤脸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李玄戈跨步上前,铁刀横架在他的脖颈上,刀刃冰凉,贴着皮肤,刀身的血腥气,让刀疤脸浑身发抖。
“谁派你们来的?幻魔宗的主力,到了哪里?长安来的人,是谁?”李玄戈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刀疤脸牙齿打颤,不敢隐瞒:“是……是教主摩罗叱亲自带队,藏在祁连山黑风谷,等着夺凉州城!长安来的是御史中丞王鉷的人,叫张承业,带了一批江湖杀手,要和教主联手,夺节度之位,立王鉷的亲信为帅!”
李玄戈眼底寒光一闪。
果然,朝堂奸佞,勾结西域魔教,要趁节度空悬,乱我河西,窃我疆土。
他手腕微沉,刀背磕在刀疤脸的后颈,刀疤脸哼都没哼一声,便晕了过去。李玄戈收刀入鞘,扫了一眼酒肆里惊魂未定的众人,沉声道:“幻魔宗与长安奸佞勾结,欲乱河西。诸位都是河西人,守土有责,若有消息,便往城南贺拔旧宅寻我。”
说罢,他推开酒肆的门,踏入漫天风沙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凉州城的街巷之中。
酒肆里,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起身,有人去报官,有人去寻亲友,有人握紧了腰间的兵刃——河西子弟,生于风沙,长于战阵,从不怕死,只怕山河破碎,家园沦丧。
而此刻,凉州城节度使府的偏厅里,节度副使哥舒翰,正盯着桌案上的密信,面色凝重。
哥舒翰,突骑施人,自幼习武,骁勇善战,是贺拔延嗣最得力的副将,镇守甘州多年,战功赫赫,也是此次节度空位最有资格接任的边军将领。他身材高大,紫髯碧眼,性情沉稳,深谙兵法,更懂河西的安危,系于一旦。
密信是从长安送来的,是宰相李林甫的亲笔,言明要他拥立王鉷的亲信为节度留后,待朝廷正式除授,否则便以“拥兵自重、意图谋逆”治罪。
另一封密信,是祁连山哨骑送来的,言明龟兹幻魔宗教主摩罗叱,率教中高手三百余人,藏于黑风谷,与张承业的杀手勾结,约定三日后夜半,突袭凉州城,夺取节度使府,拥立伪帅,割据河西。
哥舒翰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是边将,只知守土,不知党争。贺拔节帅待他恩重如山,河西七万将士,皆是血性儿郎,绝不容许奸佞与魔教,毁了这方疆土。可长安的压力,魔教的威胁,边军内部的不稳,贺拔旧部的怨望,江湖门派的窥伺,让他陷入了两难。
“副使,”亲卫走进来,低声道,“方才城西风沙渡,贺拔旧部李玄戈,斩杀三名幻魔宗弟子,擒了头目,得知魔教与长安杀手勾结的消息。那李玄戈,家传河西破阵刀,悍勇过人,是个可用之人。”
哥舒翰眼中一亮:“哦?贺拔公旧部之子?立刻去请他来府中议事,就说哥舒翰,求见河西侠士,共商守土之策。”
与此同时,凉州城南,陇右剑派的分舵里,掌门谢青锋,正握着一柄长剑,望着窗外的风沙,若有所思。
陇右剑派,是河西、陇右一带最大的中原武林门派,剑法轻灵飘逸,兼收边塞武学的刚猛,门下弟子数百,遍布凉、甘、肃三州,是江湖中不可小觑的势力。谢青锋年近五旬,剑法卓绝,人称“祁连一剑”,向来心怀家国,看不惯魔教作乱,更看不惯朝堂奸佞祸乱边地。
“掌门,”弟子进来禀报,“幻魔教入凉州,被李玄戈挫败,长安杀手与魔教勾结,欲夺节度之位。哥舒副使,欲邀江湖同道,共守河西。”
谢青锋长剑入鞘,沉声道:“节度空悬,国之边事,江湖儿郎,岂能坐视。传我令,陇右剑派所有弟子,集结凉州城,听候哥舒副使调遣,助李玄戈,诛魔教,抗奸佞,保我河西安宁。”
西风更紧,祁连山的雪,落得更大了。
凉州城的暗流,终于浮出水面,边军、江湖、旧部、侠士,拧成一股绳,要守住这空悬的节度之位,守住这大唐的西陲门户。
而黑风谷里,龟兹幻魔宗教主摩罗叱,正坐在虎皮大帐里,听着手下的禀报,面色阴鸷。他身着锦袍,头戴金冠,面容枯槁,双眼却像毒蛇一般阴毒,指尖捻着一枚毒珠,发出桀桀怪笑:“李玄戈?贺拔旧部?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也敢挡我幻魔宗的路。张承业,三日之后,夜半攻城,先杀哥舒翰,再杀李玄戈,灭陇右剑派,这河西节度,便是我摩罗叱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吐蕃、突厥响应,我便割据河西,与大唐分庭抗礼!”
张承业,身着绯色官服,面容阴柔,是王鉷的心腹,他躬身笑道:“教主英明,待事成之后,王中丞自会在天子面前,保教主为河西节度使,永镇西陲。”
摩罗叱大笑,笑声凄厉,回荡在黑风谷的风沙里,像恶鬼的嚎叫。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李玄戈接到哥舒翰的邀请时,正站在父亲的坟前。
父亲的坟,在凉州城外的戈壁上,没有墓碑,只有一堆砾石,是当年战友们收敛尸骨,草草掩埋的。李玄戈跪在坟前,将一碗浊酒洒在砾石上,低声道:“爹,节帅被罢了,节度位空了,魔教和奸臣要来抢河西,孩儿要拿起刀,守住咱们的家,守住你用命换的山河。你在天有灵,护佑河西,护佑凉州百姓。”
风卷着沙,落在坟头,像是父亲的回应。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刚要转身,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戈壁古道传来,三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皆是黑衣蒙面,腰悬淬毒短刃,一看便是江湖杀手,是张承业麾下的死士。
“李玄戈,拿命来!”为首的杀手大喝,三人同时勒马,短刃出鞘,纵身跃下马来,呈三角之势,包围李玄戈。
“王鉷的杀手?”李玄戈冷笑,“倒是来得快。”
“知道就好!”杀手厉喝,“你坏了我家大人的大事,阻了教主的霸业,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三人同时出手,短刃刁钻,招招奔着李玄戈的咽喉、心口、小腹,都是致命的杀招,身法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配合默契,攻势如潮。
李玄戈不慌不忙,铁刀出鞘,河西破阵刀施展开来,刀身厚重,以静制动,以刚克柔。他脚步踏在戈壁的砾石上,稳如泰山,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千钧之力,磕开短刃,逼退杀手。戈壁之上,风沙漫天,刀光与刃影交织,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古道。
一名杀手绕到李玄戈身后,短刃直刺他后心,快如闪电。
李玄戈听得风响,不回头,手腕翻转,刀身横撩,回马斩,破阵刀的回马式,是军中对付骑兵偷袭的杀招,刀风凌厉,正中杀手手腕,短刃落地,手腕被斩断,鲜血喷涌,杀手惨叫一声,倒在砾石上,翻滚不止。
另外两名杀手见状,更是疯狂,不顾一切地扑上来,短刃齐刺,同归于尽之势。
李玄戈眼神一厉,纵身跃起,在半空中旋身,铁刀横扫,狂风卷沙,刀气裹挟着戈壁的风沙,形成一道凌厉的风刃,劈向两名杀手。只听两声惨叫,两名杀手胸口被刀气劈开,鲜血溅满戈壁,倒地身亡。
李玄戈落地,收刀,喘了口气,身上沾了些许血污,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张承业和摩罗叱,绝不会让他活着去见哥舒翰,绝不会让边军与江湖联手,守住河西。从凉州城到节度使府,从戈壁古道到祁连山麓,一路都是杀机,一路都是截杀。
他刚要继续前行,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这次不是杀手,而是哥舒翰的亲卫,带队的是赤水军的校尉,姓陈,是父亲当年的战友。
“李小郎君,末将陈武,奉副使之命,前来接应!”陈校尉翻身下马,躬身道,“副使料定奸佞会半路截杀,特命末将带五十骑前来,护送小郎君入府。”
李玄戈点了点头:“有劳陈校尉。”
五十名河西军骑士,披甲执矛,护着李玄戈,沿着戈壁古道,向凉州城疾驰而去。马蹄踏过砾石,扬起漫天风沙,旌旗招展,甲叶铿锵,尽显河西军的威仪。
行至祁连山脚下的乌鞘岭古道,这是凉州通往甘州的咽喉要道,两侧是悬崖峭壁,中间是狭窄的古道,易守难攻,也是伏击的绝佳之地。
陈校尉脸色一变:“不好,此处险要,恐有埋伏!”
话音刚落,两侧悬崖上,顿时响起一阵梆子响,无数巨石、滚木,从悬崖上滚落,砸向古道上的骑士,同时,数百名黑衣杀手与幻魔宗弟子,从悬崖两侧的密林里冲出来,弯刀、短刃、毒箭,齐射而下,遮天蔽日。
“放箭!”陈校尉大喝,河西军骑士立刻张弓搭箭,河西弓,以牦牛筋为弦,柘木为臂,射程远,力道足,箭雨射出,瞬间放倒一片敌人。
但敌人太多,悬崖狭窄,骑士们施展不开,滚木擂石不断落下,已有数名骑士被砸中,惨叫落马,血染古道。
“保护李小郎君,冲过去!”陈校尉手持长矛,一马当先,长矛刺穿一名幻魔宗弟子的胸膛,厉声喝道。
李玄戈策马向前,铁刀挥舞,劈开标枪、毒箭,刀光所及,敌人纷纷倒地。他的破阵刀,在狭窄的古道上,更是威力无穷,刀身厚重,一劈便是一片,无人能挡,幻魔宗的幻术,在他悍不畏死的攻势下,根本无从施展,魔教弟子的弯刀,一碰便飞,死伤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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