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危险 (第2/2页)
梁九阙坐在窗边的圈椅里。
他背对着床,手里拿着一块绢布,正缓缓擦拭着一柄刀。
刀刃寒凛凛的,即使隔着这么远,梁晶晶也能感觉到一股煞气。
擦刀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从刀尖到刀柄,每一寸都抹过。
然后他停下,指尖抚过刃口,忽然笑了笑。
那笑声很低,几乎听不见。
但梁晶晶看见他的侧脸,嘴角是扬起的,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冷得像他手里那柄刀。
梁晶晶屏住呼吸。
前世,她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见过太多人。
有笑里藏刀的,有面善心狠的,有前一秒温言软语后一秒就能把你推进深渊的。她自己也差不多是那类人。
正因为如此,她太清楚什么样的笑是真的,什么样的笑是假的。
梁九阙那个笑,是淬了毒的。
原书里怎么写的来着?
悬镜司指挥使梁九阙,东陵国最锋利的刀,圣上手中不见光的影子。
死在他手里的人,比吏部尚书府里所有下人加起来还多。
他能在谈笑间割断歹徒的喉咙,也能在宴席上亲手给政敌斟一杯鸩酒。
而现在,这个人是她爹。
梁晶晶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一遍遍在心里念叨:睡觉都得睁一只眼,梁晶晶,记住了。在这儿,能信的人只有你自己。
外头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梁九阙起来了。脚步声朝床边来。
梁晶晶立刻闭上眼,装睡。
床帐被撩开一条缝,停留了片刻,又放下了。脚步声远去,门吱呀一声打开,再轻轻合上。
她又等了足足半柱香时间,才掀开被子。
天已经亮了些。梁晶晶爬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
四下看了看,昨夜丫鬟芷薇给她准备的衣裳就叠在床边的矮凳上。
一套鹅黄色绣小桃花的襦裙,配月白色的比甲。
她拿起来,一件件往身上套。
襦裙的系带在背后,四岁半的小胳膊短,够起来费劲。
梁晶晶咬住下唇,反着手摸索,好不容易才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比甲的扣子是盘扣,小扣眼对不准,折腾出一头汗。
穿好衣裳,她走到脸盆架前。
铜盆里有半盆清水,是昨夜剩的。她踮脚去够架子上的布巾,够不着,便搬来旁边的小绣墩,踩上去。
水冰凉。
梁晶晶把布巾浸湿,拧干,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
蜡黄的小脸沾了水,更显得瘦,眼窝都陷下去一些。她看着铜盆里晃荡的倒影,扯了扯嘴角。
前世,她什么时候自己动手做过这些?穿衣梳洗,哪样不是有人伺候着。可现在呢,四岁半的身子,连拧个布巾都费劲。
不过也好。没人伺候,意味着没人时刻盯着。
自由。
洗完脸,她坐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个小人儿:头发枯黄得像秋草,乱蓬蓬散在肩上。梁晶晶拿起木梳,从发尾开始梳。
打结的地方扯得头皮生疼,她眉头都不皱一下,一下一下梳。
可梳到头顶就难了。胳膊举得酸,镜子里的发髻还是歪的,几缕碎发掉下来。
梁晶晶盯着镜子看了会儿,忽然放下梳子,跳下绣墩,朝门外走。
她拉开房门。
廊下,梁九阙正背着手站在那里,望着院子里的槐树出神。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