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枯骨风痕 (第2/2页)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裂空翼兽在天空盘旋了许久,几次低空掠过岩柱顶端,距离我近到我能看清它们眼中的猩红竖瞳,能闻到它们身上浓烈的腥气。但它们终究没有发现隐藏在岩柱阴影里、气息完全收敛的我,最终发出几声尖锐的嘶鸣,振翅飞向枯骨平原深处,渐渐消失在天际。
风压散去,危险暂解。
我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手脚微微发麻。在岩甲犀领地与高空翼兽的双重夹击下,任何一点失误,都是死路一条。
我没有耽搁,趁着岩甲犀依旧平静、翼兽远去,立刻起身,快步冲向中央区域。
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岩柱群最中央,是一片略微凹陷的空地,地面不再是干燥的沙土,而是湿润的深色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甘甜的水汽——那是干净水源独有的味道。
空地中央,一块巨大的岩石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下方,传来叮咚、叮咚的水声。
是地下泉眼。
我快步走到裂隙旁,蹲下身体,源力轻轻探入地下,确认下方没有异兽巢穴、没有毒虫、没有暗流,只有清澈、流动、温度微凉的淡水。我探头向下望去,裂隙不深,大约两米,下方是一汪小小的水潭,水面平静,清澈见底,没有杂质,没有异味,是真正可以饮用的优质淡水。
终于找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从心底涌上来,连日来的紧绷、压力、疲惫,在看到这汪清泉的瞬间,消散了大半。有水,就有活下去的根基,就有长期驻守基地的可能,就有等待源力完全觉醒、对抗联邦威胁的资本。
青绒也放松下来,从肩头跳下,跑到裂隙边,低头对着泉水轻轻嗅了嗅,发出欢快的呜咽声,尾巴轻快摆动。
我立刻取出空水壶,将绳索一端系在壶柄,另一端缠在手腕,慢慢将水壶放入裂隙,沉入水中。清澈的泉水涌入壶内,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安静的岩柱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动作极快,不敢有丝毫拖延。
第一壶,第二壶,第三壶……
我带来的所有水壶都在快速装满,甘甜的清水沉甸甸地坠在腰间,带来无比踏实的安全感。就在我准备放下最后一只水壶时,青绒突然猛地转身,三条尾巴竖直,朝着岩柱外侧发出尖锐、刺耳、充满恐惧的尖叫。
来了。
被发现了。
我瞬间起身,抽回绳索,将最后一只水壶系紧,源力瞬间爆发,覆盖全身,同时转身望向青绒警示的方向。
地面在震动,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擂鼓,每一步都让沙土簌簌落下。
一只体型最为庞大、铠甲最为厚重、长角最为尖锐的成年岩甲犀,从岩柱后方转了出来,金色的岩质铠甲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小而凶狠的眼睛死死锁定我,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发出低沉、威严、充满杀意的咆哮。
是领地的首领。
它没有立刻冲撞,而是微微压低身体,前爪刨动沙土,摆出攻击姿态,警告我离开它的领地。
我握紧长刀,没有后退,也没有进攻。
杀了它,很难,它的铠甲几乎防御所有物理攻击,弱点只有眼睛、咽喉、腹部软甲,可它体型庞大,我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弱点。而且杀了它,其余三只岩甲犀会立刻被惊动,一起围攻,我绝对无法脱身。
逃跑,是唯一选择。
但我不能立刻跑——我一转身,它就会全力冲撞,从背后袭击,我根本躲不开。
必须先逼退它,给自己创造转身奔逃的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源力在掌心凝聚,淡绿色的光芒微微亮起,不强烈,却带着星核独有的、威严的、不容侵犯的波动。这不是攻击,是威慑,是星核容器对本土异兽的本能压制。
岩甲犀明显一愣,咆哮声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一丝畏惧。
它能感知到,我身上的力量,与这颗星球的核心同源。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我抓住机会,猛地一声低喝,将掌心源力向前一推,不是攻击,只是强烈的气息冲击,同时转身,全力朝着岩柱群外侧狂奔,源力在双腿爆发,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
身后,岩甲犀从短暂的震慑中回过神,发出暴怒至极的咆哮,四蹄蹬地,庞大的身体如同失控的战车,朝着我疯狂冲撞而来,地面剧烈震动,岩石被它撞得碎裂飞溅。
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跑,在岩柱之间快速穿梭,借助巨大的岩柱阻挡它的路线。岩甲犀体型太大,无法灵活转弯,每一次冲撞都撞在岩柱上,发出震天巨响,岩屑纷飞,却始终无法追上灵活穿梭的我。
青绒趴在我的肩头,紧紧抓住我的衣服,小身体随风晃动,却依旧不停预警,告诉我岩甲犀的位置、距离、转向方向。
一人一兽,在岩柱群里展开生死追逐。
我沿着进来的路线,快速向外突围,每一次转弯都精准卡在岩甲犀无法触及的角度,每一次加速都拉开一点点距离。源力不断消耗,体力快速下降,胸口微微发闷,呼吸越来越急促,但我不敢停,也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粉身碎骨。
终于,在连续穿过十几根岩柱后,我冲出了岩柱群,重新回到枯骨平原与密林交界的阴影地带。
身后的岩甲犀停在岩柱出口,愤怒地咆哮、刨地、撞击边缘岩石,却没有追出来——它的领地仅限于岩柱群内部,不会轻易离开核心区域。
它站在那里,盯着我的背影,发出最后一声威严的警告,才缓缓转身,沉重地走回岩柱深处。
危险,解除。
我猛地停下脚步,扶着一棵粗壮的古树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发软,几乎脱力,汗水顺着脸颊、脖颈流下,滴落在沙土里,瞬间蒸发。腰间的水壶沉甸甸的,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提醒我这一趟险行,没有白费。
青绒从肩头跳下,围着我转圈,轻轻蹭我的腿,像是在确认我安全无恙。
我弯腰抱起它,摸了摸它汗湿的绒羽,声音带着喘息,却无比安稳:“我们做到了,青绒。我们找到水了。”
它“咪呜”一声,用小脑袋蹭我的下巴,温顺又安心。
我靠在树干上,休息了片刻,等呼吸平稳、体力略微恢复,才重新站直身体,检查自身状态:没有受伤,没有中毒,源力消耗过大,但还能支撑返回基地;水壶全部装满,足够我和青绒使用半个月以上;武器完好,物资未丢。
一切值得。
我抬头望向灰紫色的天空,望向远处沉寂的枯骨平原,望向岩柱群朦胧的轮廓,再望向身后郁郁葱葱、危险却生机盎然的密林,心中一片清明。
我越来越强,越来越适应这颗星球,越来越能在绝境中找到生机。
联邦的探针还在荒漠潜行,星核的秘密依旧隐藏在地底,父母的遗志还在前方等待我完成,而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废墟里勉强求生的女孩。
我是沈砚。
是星核容器,是墟衍星的守护者,是父母意志的继承者。
我休息足够,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稳健,源力依旧铺开警戒,青绒依旧趴在肩头,阳光(墟衍星的灰紫光晕)洒在身上,水壶在腰间轻轻晃动,清水在壶内微微荡漾。
来时紧张、潜行、步步杀机。
归时安稳、踏实、心怀方向。
当基地残破却坚固的轮廓重新出现在岩坡上方时,天色已经偏西,灰紫色的天光渐渐柔和,风也变得温暖了一些。我快步走上岩坡,推开合金大门,闪身而入,将门牢牢锁死,将所有危险、风沙、兽鸣,再次隔绝在外。
我回到了我的据点,我的家,我誓死守护的地方。
我将装满清水的水壶一一取下,小心存放在医疗室干燥避光的角落,又分出一小部分,注入净水容器,方便日常使用。然后,我才彻底放松下来,坐在主控室的破椅子上,将青绒放在膝头,轻轻抚摸它的绒羽。
源力在体内缓缓回流、滋养、恢复,疲惫一点点散去,力量一点点充盈。
窗外,夜色再次降临,兽鸣四起,风啸残墟。
地底深处,零号依旧在默默监测联邦信号,星核依旧在平稳搏动,父母的日志静静躺在铁皮箱里,等待我继续翻阅、继续读懂他们的一生与选择。
我低头,看着掌心淡绿色的源力微光,看着左臂上淡银色的星纹胎记,看着胸口微微发烫的星核吊坠,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平静、坚定、无所畏惧的笑意。
水源已得,基地已固,源力已醒,方向已明。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继续变强,继续探索,继续修复基地,继续追踪联邦探针,继续唤醒零号,继续读懂父母留下的所有秘密。
墟衍星很大,危险很多,前路很长,敌人很强。
但我不怕。
因为我不再只是活着。
我在为守护而活,为使命而活,为父母而活,为这颗接纳我、滋养我、与我共生的星球而活。
夜色渐深,主控室的红色指示灯依旧微弱闪烁,像一颗永不熄灭的心。
青绒趴在我的膝头,渐渐入睡,呼吸轻柔安稳。
我闭上眼,引导源力与星核共鸣,与大地共鸣,与风共鸣,与这颗蛮荒却美丽的星球共鸣。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磨砺,新的成长,新的坚守,新的战斗。
而我,沈砚,会一直走下去,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