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翠屏疑云,医者仁心(上) (第1/2页)
晨雾如纱,轻柔地笼罩着翠屏山麓。
距离上次龙泽湖事件已经过去三周,山火过后的焦土上,顽强的新绿开始星星点点地探出头来。由政府主导、清雪基金会深度参与的生态修复项目进展顺利,第一批经过特殊筛选的本地植物幼苗已在划定区域有序栽种。
然而,在位于半山腰临时搭建的生态监测站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这不对劲。”负责此次生态修复项目的首席植物学家、江州大学生物学院教授陈启明眉头紧锁,指着一台高精度显微镜下的组织切片图像,“你们看,这批‘春晖3号’速生防护林的幼苗,栽种后第七天开始,普遍出现了根系发育迟缓、叶片黄化卷曲的现象。我们最初以为是山火残留的土壤毒素或pH值异常,但反复检测后,土壤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站在一旁的柳清雪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工装裤,长发简单束起,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那些呈现病态的植物细胞结构图。她身后跟着基金会项目组的几名核心成员,还有特意请来的两位省农科院的土壤修复专家。
“陈教授,我们按标准流程做了病毒和真菌筛查,”一位年轻的研究员补充道,“结果都是阴性。而且奇怪的是,在同一区域试种的几种本地原生灌木和草本,长势却基本正常,只有‘春晖3号’这种特意选育的抗逆性最强、理论上应该最先站稳脚跟的品种,反而出了问题。”
柳清雪看向那两位农科院专家。其中年长的那位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困惑:“柳总,陈教授,我们刚才重新取了不同深度的土样,也检查了灌溉水源,确实没有发现常规意义上的致病因子。这种现象……我在以往的灾后生态修复项目中从未遇到过。‘春晖3号’是我们省林科院三年前才通过审定推广的新品种,在北方多个矿区土壤修复项目中表现优异,没理由在这里水土不服。”
“最麻烦的是,”陈教授叹了口气,指着监测站外那片试验区,“如果‘春晖3号’无法正常生长,我们规划的初期防风固沙、快速形成地表覆盖层的核心目标就会落空。没有这层保护,后续更娇贵的本地物种恢复会非常困难,整个修复工程的进度和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柳清雪沉默片刻,问道:“陈教授,您觉得可能的原因是什么?非生物因素排除后,是否可能存在某种我们尚未认知的、特异性针对‘春晖3号’的生物因素?或者……和山火前这片区域的特殊状况有关?”
她的话提醒了陈启明。老教授猛地想起什么,转身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旧报告:“对了!这是山火发生前三个月,我们学院一个博士课题小组在这片区域做的本底调查记录。当时他们在几个点位发现了少量非常罕见的、似乎处于休眠状态的未知微生物孢子,但因为数量极少,且未表现出活性,就没有深入追踪。山火之后,我们以为高温应该已经将它们灭活了……”
“您的意思是,山火可能没有完全灭活这些未知微生物,反而可能……激活了它们?而它们恰好对‘春晖3号’有特异性抑制或致病作用?”柳清雪迅速跟上思路。
“这只是个大胆的猜测。”陈教授面色严峻,“但如果真是这样,问题就复杂了。我们面对的是一种未知的、可能具有宿主特异性的微生物,常规检测手段很可能检测不到。要确认这一点,需要更尖端的微生物组学分析和活体感染实验,这超出了我们现场实验室的能力。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如果真是某种未知微生物引起的特异性病害,我们必须立刻启动生物安全评估。谁也不知道这东西除了影响植物,会不会有其他潜在风险。”
监测站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重。几位项目组成员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已经不仅仅是生态修复的技术难题,更可能涉及未知的生物安全问题。
柳清雪深吸一口气,冷静道:“陈教授,请您立刻准备详细的书面报告和样本,我会协调最快的渠道,将样本送往国内最顶尖的微生物和植物病理研究机构进行分析。同时,启动应急预案,将这片试验区暂时物理隔离,所有进出人员必须严格执行二级生物安全防护。在得到明确结论前,暂停‘春晖3号’的进一步扩种。”
她转向基金会成员:“立刻将情况通报给市林业局、环保局和疾控中心,请求相关部门的技术支持和联合研判。所有沟通注意措辞,既要说明情况的潜在严重性,也要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公众恐慌。”
“另外,”柳清雪看向窗外那片笼罩在晨雾中的山峦,眼神坚定,“我们需要寻找更专业的、能够处理这种‘未知疑难’的专家。常规的科研机构流程太慢,我们需要更快的答案。”
她脑海中迅速筛选着可能的人选。忽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白薇。
江州岐黄堂的传人,白家那位据说尽得祖父白岐黄真传、却因性格清冷孤僻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连许多杏林国手都对其医术推崇备至的年轻女医。
柳清雪与白薇并无深交,只在两年前江州中医药协会组织的一次慈善义诊活动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白薇受祖父之托前来坐诊,柳清雪作为赞助方代表出席。她仍记得那个安静地坐在诊室角落、穿着素白布衣、眉目如画却神情疏离的女孩,望闻问切时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病人,开出的方子连几位老专家看了都啧啧称奇。活动结束后,白薇婉拒了所有社交邀请,独自一人悄然离去。
后来柳清雪从侧面了解过,白家祖上曾是宫廷御医,家学渊源,尤其擅长疑难杂症和古法药理。白岐黄老先生年事已高,近年来已基本不再接诊,而白薇虽年轻,却已展现出青出于蓝的潜质,只是性子太过清冷,不喜交际,寻常人根本请不动。
但眼下这种情况——未知的、可能涉及生物安全的植物特异性疾病,或许正需要这种跳出常规框架、深谙传统医学“整体观”和“异病同治”思路的医者,来提供不同的视角和可能的解决方案。
“准备车,”柳清雪做出决定,“我要亲自去一趟岐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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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州老城区,青石巷深处。
一间不起眼的、门楣上挂着“岐黄堂”三个古朴隶书木匾的老式铺面,静悄悄地开着门。门前没有现代诊所常见的灯箱招牌,只有两侧褪了色的旧木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堂内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中草药清香。靠墙是直顶天花板的百子柜,每个小抽屉上都贴着工整的毛笔字药名。一张宽大的老榆木诊案摆在堂中,案上除了脉枕、笔墨纸砚,还摊开放着一本边角已经磨损的线装古籍。
白薇坐在诊案后,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麻盘扣上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正低着头,用一把精致的银质药匙,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青瓷小罐里舀出些许淡金色的粉末,放在一张裁好的桑皮纸上,指尖捻动,细细分辨着粉末的色泽和质地。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精准而稳定,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药粉,而是某种易碎的珍宝。
堂内除了她,只有一个正在柜台后按方抓药的学徒模样的少年,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打扰了师姐的“辨药”。
忽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接着是轻盈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白薇手中的药匙微微一顿,抬起眼眸。那是一双极清澈也极平静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看人时有种穿透般的明晰感,却又带着天生的疏离。
柳清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是直接从翠屏山赶过来的,裤脚上还沾着些许泥点,但仪容依旧从容。她先是对着“岐黄堂”的牌匾微微颔首,才举步踏入堂内。
“白医生,冒昧打扰。”柳清雪的声音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白薇放下药匙,用一旁的绢布擦了擦手,起身,微微欠身还礼:“柳总。”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她显然认出了柳清雪,但并没有表现出意外或热络。
“实在抱歉,在您坐诊时间前来,”柳清雪走到诊案前,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以示尊重,“但翠屏山的生态修复项目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涉及未知的植物病害,可能还隐藏着生物安全风险。常规的科研路径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而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我想起白家医术精微,尤其擅长从非常规角度解析疑难,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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