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亲自试药,险中求生 (第2/2页)
他并非全无准备。服药之前,他已暗暗调动丹田内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冰蓝本源之力,护住心脉和几处要害大穴。此刻,那狂暴的药力在他体内左冲右突,如同脱缰野马,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仿佛五脏六腑都在被火焰灼烧、又被冰锥穿刺。体表的红晕和灼热,是药力发散、与潜伏的疫毒(他这几日身处疫区,虽防护严密,但难免有少许秽气侵扰)相争的表现。而那丝冰蓝本源之力,则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舟,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维系着他神志的一丝清明,引导着部分过于霸道的药力,不至于彻底冲垮经脉。
他在亲身“体察”药性。这碗缺了关键药材、又加倍了“辟秽散”的汤药,其性究竟如何?是偏于寒凉,还是过于辛燥?解毒之力如何?对阴秽之气的克制效果怎样?会不会损伤根本?所有的理论推演,都不如这切身的体验来得直接、深刻。
剧痛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刘智的识海却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变得异常清晰。他能“感觉”到,药力中那股清凉辛香之气(来自辟秽散和加倍的山羊角粉、远志等),正如同无数细小的利刃,在经脉中穿梭,涤荡着那些无形无质、却阴冷黏滞的“秽气”。而清热凉血解毒的药力(来自水牛角、生地、黄连、黄芩等),则如同滔滔洪水,冲刷着因疫毒而沸腾、瘀滞的“血分”之热。两股力量交织,一方面在驱邪外出,另一方面,也在与他自身的正气激烈碰撞。
“呃啊——”刘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淤血!紧接着,他周身毛孔大开,汗水如同泉涌,瞬间浸透了衣衫。这汗水,起初滚烫,随即变得温热,最后竟带上一丝凉意。随着这口淤血和大量汗液的排出,他体表的潮红和灼热开始迅速减退,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只是脸色变得异常苍白,浑身虚脱,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夫君!”晓月紧紧抱着他,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在减弱,体温在下降,心中稍安,却更添后怕。
刘济仁急忙再次诊脉。这一次,脉象虽然依旧虚弱紊乱,但那股洪大滑数、金石相击的躁动之象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沉细、但逐渐趋向平稳的脉象。再看他舌苔,之前的黄燥之色也减退了些许。
“快,扶他躺下!喂些温水!”刘济仁连忙吩咐,心中惊疑不定。看这情形,药力虽猛,引发剧烈反应,甚至吐了血,但似乎……并非坏事?那口血,色泽暗红带腥,像是体内的瘀浊热毒被强行逼出?
刘智在晓月的搀扶下,缓缓躺倒在临时铺就的草垫上,紧闭双目,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调息。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虽然疲惫,却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弱光彩。
“智儿,你感觉如何?”刘济仁急切地问,声音发颤。
刘智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岳父放心……死不了。”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受体内的变化,然后缓缓说道:“此方……方向没错。清热凉血解毒之力足够,辟秽散对阴秽之气确有克制之效。所缺羚羊角、石菖蒲等,确为关键。若无,则开窍、熄风之力不足,对已现神昏痉厥者,恐难力挽狂澜。且……药力过于峻猛,体质虚弱者,恐受不住这般冲荡,需减量,或佐以扶正之品,如太子参、麦冬,缓缓图之。”
他说话间,气息仍有些不匀,但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竟是在分析药性!
“方才你吐血……”晓月心有余悸。
“那是体内郁积的疫毒和热瘀,被药力逼出,是好事。”刘智解释道,声音依旧虚弱,“只是此法凶险,非常人所能承受。后续用药,需严格控制剂量,并辅以针灸、刮痧等外治法,分散药力,减轻对正气的冲击。”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刘济仁和晓月死死按住。
“你且歇着!试药已毕,既知凶险,更需保重自身!”刘济仁又是心疼,又是后怕,语气带着责备,更带着无尽的庆幸。
刘智知道岳父说得对,此刻他浑身酸软,内息紊乱,确实需要调息恢复。但他心中记挂着危重区的病患,更记挂着进山寻药的李柏等人。
“岳父,晓月,”他躺了回去,目光却望向门外漆黑的夜空,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按我方才所说,调整方剂剂量,加入太子参或麦冬,先给危重区那两位出现痉厥征兆的患者用药,半剂即可,密切观察。其余重症,仍用原方‘清瘟化秽汤’加减。若李柏能寻回药材,立刻补入方中。若不能……”他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便以此调整后的方剂为主,结合外治法,尽力一搏!”
“还有,”他看向刘济仁,“我试药之事,不必声张,以免动摇军心。只说我略感风寒,歇息片刻便好。”
刘济仁看着女婿苍白却坚毅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重重点头:“好,就依你。”
晓月紧紧握着刘智冰凉的手,泪水无声滑落,心中既痛且敬。她知道,自己的夫君,又一次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只为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夜色更深,寒风更劲。但在这间简陋的土屋里,一颗医者仁心,经历了烈火与寒冰的淬炼,却愈发璀璨夺目。他以身为炉,以命试药,终于在这绝境之中,为身后的数百生灵,趟出了一条充满荆棘、却或许能通向生路的微小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