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水猴子、分水刺与血珊瑚 (第1/2页)
第十九章水猴子、分水刺与血珊瑚
天光刺破最后一丝夜幕,灰白地涂抹在浑浊的江面和老鸦嘴河湾上空。但黎明的清新未能驱散甲板上浓烈的血腥与腥臭。四具黑水翼蛇庞大的尸体(包括那条垂死挣扎片刻后终于咽气的最大者)被船工们合力推入江中,沉重的落水声惊起芦苇荡深处几只夜枭,扑棱棱飞向更远的阴霾。暗红色的蛇血在墨绿色的江水中缓缓洇开,如同不祥的泼墨,引来几条在远处逡巡、脊背露出水面的、不知名的大鱼贪婪的窥视。
甲板被草草冲洗,水渍混合着血污,依旧湿滑黏腻。受伤的船工被抬到船舱里,用最简陋的草药和布条处理伤口,压抑的**在晨风中飘散。其余人,无论船工还是乘客,都脸色发白,眼神里残留着惊悸和后怕,默默整理着狼藉的杂物,或者倚在船舷边,望着那渐渐被江水冲淡的血色,心有余悸。
张叶子盘膝坐在船尾靠近舵楼的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船板。他拒绝了陈老大让出的、条件稍好的舱室休息的好意。玄元灵气在体内艰难地运转,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涓涓细流,缓慢却执着地修复着经脉的刺痛和脏腑的震伤。胸口雷击木的灼热感在刚才那搏命一指后,达到了顶点,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肤发红,呼吸都带着灼痛。他强行压制着,引导玄元灵气去安抚、包裹那躁动的雷霆之力,效果甚微,但聊胜于无。左手食指上的青黑戒指,在挡下毒液后便重归沉寂,冰凉如故。
陈老大站在船头,脸色阴沉地检查着船体损伤和破损的主帆。大副凑在他耳边低声汇报,目光不时扫向船尾的张叶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敬畏。
“……主帆撕裂,两根副桅轻微受损,船体左舷有三处渗水,已用木板和胶泥临时堵上,但撑不了太久。两名伙计重伤,一个断了肋骨,一个被毒液溅到手臂,半边身子都麻了,能不能活看运气。其他人都受了些轻伤,不影响干活。”大副语速很快,“陈头儿,这小子……什么来路?炼气四层,差点把那头最大的黑水蛇给宰了?那指法……邪门得很!”
陈老大目光深邃,望着江面,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蛇爷介绍来的,说是做工抵债。功法确实古怪,灵力凝实得不像话,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刚才他点那一指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一丝……雷气?”
“雷气?”大副一惊,“雷法?那可不是寻常散修能碰的!难道是哪个隐世宗门出来的?”
“不知道。”陈老大摇头,眉头紧锁,“也或许是得了什么奇遇。不管他什么来路,刚才若不是他,我们损失更大。这人情,得认。不过……”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得多留个心眼。这种身怀秘密、手段又狠的年轻人,要么是机遇,要么是麻烦。让弟兄们嘴巴严实点,别多问,也别得罪。”
“明白。”大副点头。
“此地不能久留。黑水翼蛇的血腥味散不开,迟早会引来别的东西。主帆还能凑合用,趁着天亮,赶紧离开老鸦嘴,往下游‘三汊口’走,那里水势复杂,或许能甩开可能的追踪。”陈老大做出决断,“去,吩咐下去,准备起锚,升半帆,我们走。”
“是!”
随着陈老大的命令,“顺风号”再次动了起来。破损的主帆被勉强升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种破败的倔强。船锚绞起,船只缓缓驶离了这片给他们带来血光之灾的河湾,重新汇入沧澜江浑浊而汹涌的主流。
航程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船工们看向张叶子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和疏离,连带着对另外几个散客也客气了一些。行商老者(他自称姓胡)几次想凑过来跟张叶子搭话,都被张叶子那沉默冷淡的眼神和隐隐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凝气势给逼了回去。独眼刀疤汉更是离张叶子远远的,仿佛靠近了就会有危险。壮汉护卫(别人叫他“老铁”)偶尔会朝张叶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只有那个面纱女子,依旧深居简出,似乎对甲板上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张叶子乐得清静。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船尾角落调息疗伤,饿了就啃几口船上提供的、硬邦邦的杂粮饼,渴了就喝点浑浊的江水(用粗布简单过滤过)。熔金赤炎果的药力在缓慢持续地发挥着作用,配合玄元灵气,伤势在一点点好转,只是胸口那灼热的刺痛,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接下来的两天,航行相对平静。江面依旧开阔,两岸景色从丘陵逐渐过渡为更加平坦的湿地和滩涂,人烟依旧稀少,但偶尔能看到成片的芦苇荡和零星的水鸟。天气阴晴不定,时而有阵雨,但再未遇到之前那样猛烈的风暴。
陈老大似乎刻意避开了某些航道,选择在水流相对平缓、岛屿和沙洲较多的区域穿行。速度不快,但胜在安稳。张叶子能感觉到,船上的警戒并未放松,尤其是夜晚,守夜的船工增加了一倍,陈老大自己也常常亲自巡视。
第三天傍晚,夕阳如血,将整个江面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顺风号”驶入了一片河道分叉、水网密布的区域,这里大小沙洲星罗棋布,芦苇荡无边无际,水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这里就是陈老大所说的“三汊口”。
“今晚就在前面那个大沙洲背后下锚过夜。”陈老大指着前方一座长满了低矮灌木和芦苇、面积颇大的沙洲,“这里地形复杂,水也浅,大船和厉害的水妖一般不进來。都打起精神,这地方‘水猴子’多,晚上别靠近船舷,听到任何动静,立刻示警!”
“水猴子?”行商胡老者脸色一变,“陈老大,是那种……喜欢拖人下水的东西?”
“知道就好。”陈老大不耐烦地挥挥手,“废话少说,准备下锚!”
“顺风号”缓缓驶入大沙洲背后一处相对平静的水域,下锚停泊。沙洲挡住了主河道吹来的风,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漫天血红的晚霞,景色竟有几分奇诡的美感。但船上没人有心情欣赏,水猴子的传闻让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夜幕降临,沙洲背后更显寂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主河道隐约的水流声。繁星点点,月光黯淡。船上只点了寥寥几盏风灯,光线昏暗。
张叶子依旧在船尾角落调息。胸口的灼痛感,在进入这片水域后,似乎……减弱了一丝?不是错觉,是真的淡了一点。但同时,他感觉到周围的“水汽”或者说“水行灵气”,比之前浓郁了不少,而且带着一种……阴冷滑腻的感觉,如同毒蛇的皮肤。
他悄然将一丝心神沉入玄元种,试图感知周围。玄元种对五行灵气变化异常敏感,尤其是这种偏向阴寒、负面的能量。
果然,在玄元种那温润厚重的感知中,他“看”到船舷外的水下,平静的水面之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充满贪婪和恶意的“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正从四面八方的芦苇荡和深水中,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朝着“顺风号”汇聚而来。
不是妖兽,至少不是有形的、体型较大的妖兽。更像是……某种群居的、低等的、但数量庞大的阴邪水生物?水猴子?难道是某种水鬼或者水行精怪?
他不动声色,悄然握紧了放在手边的、那根顶端包铁的木棍(之前战斗后陈老大默许他留着防身)。同时,他分出一缕玄元灵气,悄无声息地注入左手食指的青黑戒指。戒指依旧冰凉,毫无反应,似乎对这种程度的阴邪之气并不“感兴趣”。
“咕咚……”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从右侧船舷外的水面传来。
守夜的船工立刻警觉,举着风灯照向那边,水面平静,只有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缓缓荡开。
“是鱼吧?”另一个船工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
“都小心点……”先前那个船工话音未落——
“哗啦!”
左侧船舷,水面猛地炸开!一道矮小、瘦削、浑身覆盖着湿滑黑毛、手脚细长、指间有蹼、头颅尖削、眼窝深陷、闪烁着两点幽绿鬼火的黑影,如同弹弓射出的石子,以惊人的速度从水中放射而出,直扑向那个正在说话的船工!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船工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那矮小黑影扑中,一双冰凉滑腻、指甲尖利如钩的细长爪子,死死抓住了他的肩膀和脖颈,张开满是细密尖牙的、如同吸盘般的口器,朝着他的咽喉咬去!
是水猴子!而且不止一只!
就在那水猴子即将咬中船工咽喉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柄短柄、三棱、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飞梭,如同黑暗中射出的毒蛇,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只水猴子的头颅!腥臭的黑血和脑浆迸溅!水猴子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怪叫,松开爪子,从船工身上滑落,噗通一声掉入水中。
出手的,竟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深居简出的面纱女子!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上层舱室的门口,手中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眼神冰冷锐利,周身散发着炼气六层以上的灵力波动。
“敌袭!水猴子!很多!”她清冷的声音瞬间传遍全船。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哗啦!哗啦!哗啦!”
船舷四周,水面如同炸开了锅!数十、上百道同样矮小瘦削、浑身湿滑黑毛、眼冒绿光的黑影,如同蝗虫般从水中窜出,疯狂地扑向船上众人!它们发出“吱吱”的尖利怪叫,声音刺耳,带着一种能扰乱心神的诡异力量!
甲板上瞬间陷入混乱!船工们挥舞着鱼叉、木棍、砍刀,与扑上来的水猴子战成一团。但这些水猴子数量实在太多,动作又极其灵活,在甲板上跳来窜去,专攻下盘和要害,口中还能喷射出带着麻痹效果的腥臭水箭!很快就有船工被扑倒、抓伤、咬中,发出痛苦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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