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袭与血藤 (第1/2页)
第六章夜袭与血藤
车轮碾过碎石,在寂静的山道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灰岩驴喷着粗重的鼻息,脚步不疾不徐。三辆蒙着厚布的驴车排成一列,六个车夫轮换着驾驭,时不时甩动鞭子,吆喝两声。刘黑手骑着匹瘦马走在最前,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山林。张叶子和另外四名临时护卫分散在车队前后左右,保持着一种松散的警戒阵型。
离了野集镇的喧嚣,山野的沉寂立刻包裹上来。但这种沉寂并非安宁,反而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林木参天,藤萝垂挂,光线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不断晃动的光影。风吹过林梢,呜呜作响,如同无数低语。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惊飞,或者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都让护卫们神经紧绷。
张叶子走在车队右侧靠后的位置,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目光低垂,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路旁的草丛和树影,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绷紧状态,枯木敛息术并未完全停止,而是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将自身气息与周围山林草木的勃勃生机尽可能融为一体。胸口雷击木的温热持续传来,那枚玄元种则依旧冰凉沉寂,如同顽石。
野集镇的危机暂时甩在身后,但山林的危险才刚刚开始。他从不指望这趟护送之旅会一帆风顺。事实上,对于选择这条路线,他心中早有预期——穿行于苍茫山脉外围的莽莽山林,固然能避开官道和主要城镇,减少与神木林及其眼线遭遇的可能,但也意味着要直面妖兽、毒虫、恶劣天气,以及……同样可能潜伏在山林中的、不怀好意的劫掠者。
陈掌柜这批药材,虽然蒙着布,但从驴车吃重的程度和偶尔飘出的、混杂着泥土与草木清苦的气味判断,价值恐怕不低。否则也不会开出十五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招募炼气三层的护卫(这个价格对底层散修有相当吸引力)。财帛动人心,尤其是在这无法无天的山林地带。
“都精神点!”刘黑手粗哑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前面快到‘鬼见愁’峡谷了,那地方路窄林子密,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老疤,猴子,你俩去前面探探路,别他妈一头扎进陷阱里!”
被点名的两人应了一声。老疤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炼气四层,使一对短柄斧。猴子则身材瘦小,动作灵活,炼气三层巅峰,擅长攀爬和侦测。两人脱离队伍,加快脚步,朝着前方峡谷口奔去。
张叶子注意到,刘黑手安排探路的这两人,修为在队伍里算是中上,且经验丰富。看来这刘黑手并非莽夫,行事颇为谨慎。
车队继续前行,速度放慢了些。气氛明显更加凝重,几名护卫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目光在两侧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灌木丛中逡巡。车夫们也屏住了呼吸,鞭子甩得轻了,吆喝声停了。
张叶子悄然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听觉和感知上。山风吹过峡谷的呼啸,溪流在远处石涧的潺潺,虫鸣鸟叫的此起彼伏……一切自然声响都被他纳入耳中,仔细分辨着其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老疤和猴子从前方跑了回来,脸上神色稍松。
“头儿,前面峡谷没什么大动静,只有些野兽脚印,看起来是旧的。”猴子喘着气报告,“不过林子太密,有些地方看不真切。”
刘黑手独眼眯了眯,点了点头:“知道了。都打起精神,快速通过峡谷,别磨蹭!”
车队重新提速,驶入了所谓的“鬼见愁”峡谷。峡谷确实险峻,两侧崖壁高耸,怪石嶙峋,最窄处仅容一辆驴车勉强通过。路面上布满了碎石和常年积水形成的坑洼,车轮碾过,颠簸得厉害。头顶上方,古木的枝叶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光线昏暗如同黄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腐朽树叶和淡淡腥气的味道。
张叶子走在车队右侧,紧贴着崖壁。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嶙峋的岩石和垂挂的藤蔓,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这种地形,太适合伏击了。
果然,就在车队行进到峡谷中段,最狭窄、光线也最暗的一段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从两侧崖壁上方的树冠和岩石后,射出一片密集的箭雨!箭矢并非凡铁,箭头闪烁着幽绿的寒光,显然淬了毒!
“敌袭!护住货车!”刘黑手怒吼一声,反应极快,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厚背砍刀出鞘,舞出一片刀光,将射向他和头车的箭矢磕飞大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其他护卫也纷纷呼喝着,挥舞兵刃格挡箭矢。张叶子早有准备,在破空声响起的同时,身体已如同狸猫般向侧方一块凸出的巨石后扑去,同时手中锈迹斑斑的砍柴刀挥出,精准地斩落两支射向自己的毒箭。箭矢力道不弱,震得他手腕发麻,刀身上的锈迹都被刮掉一片。
箭雨来得突然,但并未造成太大伤亡。护卫们毕竟都是刀头舔血的散修,战斗经验丰富,除了一个车夫肩膀中箭,惨叫一声滚落车下,其余人都及时挡住了第一波袭击。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刘黑手独眼圆睁,冲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厉声喝骂。
回应他的,是一阵桀桀怪笑和杂乱的脚步声。从两侧崖壁的隐蔽处,涌出二十多个穿着杂乱、手持各式兵刃、面目凶狠的汉子。为首的是个独臂光头,脸上横着一条狰狞的蜈蚣状刀疤,气息凶悍,赫然有炼气六层的修为,与刘黑手相当。他身旁,还有一个手持淬毒短弩、眼神阴鸷的瘦高个,炼气五层。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独臂光头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鬼头刀,声音沙哑难听,“老子是‘黑风寨’二当家,人称‘独臂熊’!识相的,留下货物,滚蛋!不然,明年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黑风寨?张叶子没听过这名号,估计是盘踞在这附近的一伙山匪。看这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人数是护卫的两倍还多,修为也不弱。
刘黑手脸色阴沉,独眼中寒光闪烁:“黑风寨?没听说过!我‘黑手刘’走这条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劫老子的货,得看你们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跺脚,身形如箭,率先朝着独臂熊冲去!厚背砍刀带起呼啸的恶风,直劈对方头颅!竟是毫不拖泥带水,直接选择了擒贼先擒王!
“来得好!”独臂熊狂笑一声,独臂抡起鬼头刀,悍然迎上!两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迸溅!两人都是炼气六层,走的都是刚猛路子,瞬间战成一团,刀光闪烁,气劲四溢,周围碎石乱飞。
头领交手,手下人也立刻厮杀在一起。黑风寨的山匪嚎叫着扑了上来,与护卫们混战成一团。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峡谷。
张叶子并未立刻冲入战团,而是背靠巨石,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战场。对方人多势众,且明显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就将护卫们分割开来,形成了局部以多打少的局面。一个使链子锤的山匪和一个手持双匕的瘦小汉子,一左一右,狞笑着朝他扑来,修为都在炼气四层左右。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点微弱的庚金之气急速运转,灌注到手中的砍柴刀上。锈迹斑斑的刀身,似乎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锐芒。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身形一晃,如同泥鳅般滑向侧方,避开了链子锤势大力沉的一击,同时砍柴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划向双匕汉子的手腕!
“嗤啦!”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响起,双匕汉子惨叫一声,手腕鲜血迸溅,匕首脱手而飞。张叶子得势不饶人,脚下一错,躲开链子锤的回扫,反手一刀,砍向使链子锤山匪的肋部!
那山匪没料到张叶子身法如此灵活,仓促间回锤格挡。砍柴刀斩在链子锤的铁链上,发出刺耳摩擦声,溅起一溜火星。张叶子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发麻,砍柴刀几乎脱手。他顺势借力向后滑退,拉开距离。
两人交手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张叶子虽然伤了对方一人,但自己也暴露了修为不高(炼气三层)、力量不足的弱点。使链子锤的山匪怒吼一声,正要追击,旁边一个黑风寨的小头目(炼气五层)注意到了这边,见状撇开对手,狞笑着朝张叶子扑来:“小子身法不错,可惜修为太浅!受死!”
炼气五层,压力骤增!张叶子瞳孔微缩,心念急转。硬拼绝不是对手,必须利用地形和速度周旋!
他不再保留,将枯木敛息术对速度的加成发挥到极致(此术不仅能收敛气息,长期修炼对身体掌控也有裨益),身形在林立的怪石和倾倒的树木间灵活穿梭,如同鬼魅。黑风寨小头目的攻击虽然凶猛,但总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擦着衣角掠过,带起凌厉的劲风。
“鼠辈!就知道躲!”小头目久攻不下,恼羞成怒,一刀劈空,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斩得碎石飞溅。
张叶子不为所动,依旧游斗。他在等待机会,也在观察整个战局。刘黑手和独臂熊打得难解难分,暂时分不出胜负。其他护卫已经陷入了苦战,人人带伤,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败象已露。车夫们更是早已吓得缩在车底,瑟瑟发抖。
必须破局!否则等护卫们被逐个击破,自己也将陷入重围!
他的目光瞥向那个手持淬毒短弩、一直游走在战场边缘、时不时冷箭伤人的阴鸷瘦高个。此人威胁极大,已经有两名护卫被他暗箭所伤,倒地不起。
就是他了!
张叶子身形再次一晃,躲开小头目的一记横扫,脚下一蹬,竟不是继续后退,而是朝着侧前方、瘦高个所在的方向猛冲过去!同时,他左手在腰间一抹,两枚尖锐的石子(路上捡的)放射而出,带着微弱的庚金之气,直取瘦高个面门和咽喉!
“嗯?”瘦高个反应极快,身形一矮,躲开面门石子,同时短弩一抬,“嗖”一声,一支淬毒弩箭精准地射向张叶子胸口!
张叶子似乎早有预料,前冲之势不减,只是身体极其诡异地一扭,弩箭擦着他肋部飞过,带起一道血痕!剧痛传来,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砍柴刀已经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劈向瘦高个!
瘦高个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以伤换命!仓促间举弩格挡。“铛!”砍柴刀劈在精铁所制的短弩上,火花四溅!瘦高个只觉一股锐利无比、带着强烈穿透性的气劲顺着短弩传来,震得他手臂酸麻,体内灵气都微微一滞!
“庚金之气?!”瘦高个惊呼一声,眼神陡然变得凝重。金属性功法虽然不算罕见,但在这偏僻山林,出现在一个炼气三层的落魄散修身上,还是让他有些意外,尤其是这股庚金之气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锋锐!
就这么一滞的功夫,张叶子的第二刀已经到了!依旧是毫无花哨的直劈,但刀势更快,更狠!瘦高个来不及闪避,只能再次举弩硬挡!
“咔嚓!”这一次,锈迹斑斑的砍柴刀竟然在灌注了庚金之气后,变得异常锋利,加上张叶子全力施为,竟将精铁短弩的弩臂劈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弩箭的机括似乎也被破坏,发出不堪重负的**!
瘦高个又惊又怒,弃弩后撤,同时袖中滑出两把淬毒的匕首,反手刺向张叶子小腹!但张叶子得理不饶人,如影随形,砍柴刀挥洒出一片刀光,将他死死缠住!
这边变故,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正在与刘黑手激战的独臂熊瞥见瘦高个遇险,怒吼一声:“老四小心!”想要抽身回援,却被刘黑手抓住破绽,一刀逼退,肩头添了道血口。
黑风寨的小头目也丢下原本的对手,怒吼着扑向张叶子,与瘦高个形成夹击之势。
张叶子瞬间压力倍增!但他神色不变,身形在两人夹击下如同狂风中的柳絮,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砍柴刀与匕首、鬼头刀不断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他身上的伤口在增加,左臂的旧伤也被牵动,鲜血浸湿了衣袖,但他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精准而高效,最大限度地节省着体力,消耗着对手。
他在等待,等待刘黑手那边打破僵局,或者……等待其他变数。
战局在惨烈的厮杀中继续。护卫又倒下两人,黑风寨也付出了五六条人命的代价,但人数优势依旧明显。刘黑手和独臂熊身上都挂了彩,但依旧鏖战不休。
就在张叶子感到左支右绌,快要支撑不住时,异变再起!
“嘶——!”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无数细针刮过玻璃的嘶鸣,毫无征兆地从峡谷深处、更幽暗的密林中传来!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直刺众人耳膜!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无论是护卫还是山匪,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顿,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声音?”
“是妖兽?!”
下一刻,无数条黑红色的、粗细不一、表面布满粘液的藤蔓状物体,如同潮水般,从峡谷两侧的密林深处、从岩石缝隙、甚至从地下猛地窜出!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条条毒蛇巨蟒,疯狂地扑向峡谷中所有活物!
“是血藤妖!快躲开!”刘黑手脸色大变,厉声高呼,再也顾不得与独臂熊缠斗,挥刀斩断几条扑向自己的黑红藤蔓,身形暴退!
血藤妖!张叶子心中也是一凛。这是一种山林中较为常见的低阶妖植,通常只有一阶中下品,但一旦形成规模,或者发生变异,威胁会急剧上升。看眼前这架势,藤蔓数量如此之多,覆盖范围如此之广,嘶鸣声如此尖锐,绝不是普通的血藤妖!
黑红藤蔓似乎对鲜血和活物气息异常敏感,立刻分出一大半,朝着正在厮杀、身上带血的众人卷去!几条格外粗壮的,更是直奔刘黑手和独臂熊这两个气息最强、血气最旺的炼气六层!
混战瞬间变成了三方乱斗!护卫和山匪再也顾不上彼此,纷纷挥动兵刃,砍向袭来的藤蔓。藤蔓坚韧异常,寻常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反而被其上的粘液腐蚀,发出“嗤嗤”声响。只有灌注了灵力的攻击,才能将其斩断。但藤蔓数量实在太多,斩断一根,立刻又有两三根补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个修为较低的护卫和山匪,猝不及防,瞬间被藤蔓缠住,那粘液似乎带有强烈的麻痹和腐蚀性,被缠住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迅速干瘪下去,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藤蔓吸走!不过眨眼功夫,就变成了几具裹着人皮的骷髅,被藤蔓随意丢弃。
这骇人的一幕,让所有人肝胆俱裂!
“不要硬拼!聚拢!背靠背!用火!”刘黑手不愧是老江湖,临危不乱,一边挥刀斩断数根藤蔓,一边大声指挥残存的护卫向货车靠拢。
火!木惧火!
幸存的护卫如梦初醒,纷纷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火油罐(走山林常备之物),或者施展最低阶的火球术(威力不大,但对付妖植有奇效),逼退靠近的藤蔓。车夫们也连滚爬爬地从车底钻出,手忙脚乱地帮忙点燃火把。
另一边,黑风寨的山匪们就没这么好运了。他们本是劫道的,哪里会随身携带大量火油?猝不及防之下,又有七八人被藤蔓缠住、吸干。独臂熊目眦欲裂,鬼头刀狂舞,将几根袭向他的粗壮藤蔓斩断,对着残存的手下吼道:“撤!往谷口撤!快!”
山匪们早已吓破了胆,闻言如蒙大赦,丢下对手,拼命朝着来时的谷口方向溃逃。但藤蔓仿佛有灵智一般,分出一部分,如同灵活的触手,封堵他们的退路。
场面一片混乱!
张叶子在藤蔓出现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危险。他毫不犹豫,身形急退,同时将怀中早就准备好的一小罐火油(路上用碎银子买的)掏出,迅速洒在身前地面和几块岩石上,然后用火折子点燃!
“轰!”一道火墙在他面前腾起,暂时阻隔了扑来的藤蔓。藤蔓似乎对火焰颇为忌惮,在火墙外逡巡,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他趁着这短暂的间隙,目光急速扫视战场。刘黑手和几名护卫背靠货车,用火把和火油构筑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暂时抵挡住了藤蔓的进攻,但也岌岌可危,藤蔓正从四面八方涌来。黑风寨的山匪则在藤蔓的围追堵截下死伤惨重,溃不成军。而峡谷深处,那尖锐的嘶鸣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狂暴和贪婪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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