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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夏至问仙

第十章 夏至问仙 (第2/2页)

“三弟,你倒是轻点折腾。”陈长青头也不抬,笑着轻骂一声,手中刀笔不停。
  
  “他都折腾一上午了。”陈长福从账本中抬起头,一挑眉毛。
  
  陈春泽跨过阶石,随手取了桌上的清茶,就地坐在台阶上。
  
  他呷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
  
  “我去叶家提亲了。”
  
  “咣当”一声,陈平安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那卷被蹂躏了无数遍的《祭引法》掉在地上他都顾不上捡。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父亲跟前,满脸焦急:
  
  “叶家怎么说?”
  
  陈春泽缓缓饮了口茶,舒适地叹了口气,这才悠悠道:
  
  “叶璇汐说她稀罕你。”
  
  “好,好,太好了!”陈平安用力点头,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子。
  
  “哈哈哈哈哈哈……”
  
  陈长福放下账本,笑得前仰后合;陈长青也抬起头,唇边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陈春泽放下茶杯,却没笑。
  
  他望着几个儿子,目光依次掠过他们的脸——陈长福沉稳,陈长青冷峻,陈平安赤诚。
  
  每一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每一个都是他的骨血,他的骄傲,他的牵挂。
  
  “你们听着。”他的声音沉下来,像暮色四合时渐沉的钟。
  
  三兄弟收了笑,正襟危坐。
  
  “仙路虽说神妙无比,但谁知道潜伏着怎样的恐怖与危机。”陈春泽一字一句道,“我陈家如今人丁稀薄,你们要是出了事,这陈家谁来传承?”
  
  院中静了。
  
  陈长福垂下眼帘,陈长青握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陈平安抿紧了唇。
  
  “这法镜是我家的机缘,也会是我家的祸事。”
  
  陈春泽的声音不高,却像千钧重石,压在三兄弟心头,“我急忙给长福定亲、办婚事,盼他速速诞下子嗣——就是怕哪天出了事,我陈家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转头望向陈平安:“你也是一样。”
  
  又望向陈长青,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疲惫:“长青,我老了,说不动你了。你无意于村里的这些女子,我不逼你。但总得……留下些子嗣吧。”
  
  陈长青沉默良久。
  
  庭中只闻风声,和他低沉的回答:
  
  “放心吧,爹。我有分寸。”
  
  陈春泽点点头,不再多说。
  
  他抬手抹了抹鬓角——那里白发渐生,如初雪覆了青瓦。
  
  《论语》云:“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他已年近花甲。
  
  喜的是儿孙满堂,家业兴旺;惧的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
  
  他只盼在自己眼睛还能看得见、双手还能护得住的时候,为这个家、为这几个孩子,铺好尽可能远的路。
  
  “父亲!”
  
  一道清脆的叫声打破了庭中略显压抑的气氛。
  
  陈长生从屋里冲出来,像一阵风,像一道光。
  
  他站定在几个哥哥面前,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我快要炼成八十一缕月华了!”
  
  他仰着头,骄傲得像刚打了胜仗的小将军,“再过几日,便能凝聚玄景轮了!”
  
  “我家长生厉害!”陈春泽一把抱起幼子,方才眉眼间的忧虑一扫而空,化作满面的笑意。
  
  他听着这孩子絮絮叨叨讲玄景轮有多难炼、月华吸纳有多慢、他又如何发现镜中月晕可以助人修行……那些玄奥的仙家术语,他这个老农听不太懂。
  
  可他听懂了孩子话语里的骄傲,也看懂了孩子眼底的光。
  
  那是希望的光。
  
  陈长福伸手,用力掐了掐四弟的脸蛋。
  
  陈长生连连叫苦,奋力挣扎,他却掐得更起劲了,笑着骂:“小东西,了不得啊!”
  
  陈平安也凑过来,捏陈长生的耳朵。
  
  陈长青虽未起身,唇边的笑意却比方才更深了些。
  
  院中的阴霾,被这个孩子的笑声驱散殆尽。
  
  陈春泽抱着幼子,望着庭中笑闹成一团的四个儿子,忽然想起《诗经》里的句子: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这人间至乐,不在仙山,不在琼楼,就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在他这一把老骨头还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此刻。
  
  众人笑罢,渐渐散去。
  
  陈长福回了前院,姜氏在那边候着他;陈平安揣着那卷皱巴巴的《祭引法》,说是要再背几遍;陈春泽抱着陈长生进了屋,哄他小憩片刻——这孩子昨夜又修炼到丑时,眼底都有淡青了。
  
  庭中只剩下陈长青。
  
  他独坐于木桌前,手边是刻了一半的木简,刀笔搁在一旁。
  
  他并没有继续刻,只是望着院角那棵老柳树,望着透过枝叶洒下的斑驳光影。
  
  他想起方才父亲的话。
  
  “留下子嗣……”
  
  他垂下眼帘,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的陈年旧茧。
  
  那茧很硬,是多年握刀笔、握锄头、握长棍磨出来的。
  
  他不愿随便娶一个不爱的女子,让另一个鲜活的生命困于无爱的婚姻,像村里那些相敬如冰的夫妇,一辈子凑合,一辈子将就。
  
  可他也明白父亲的忧虑。
  
  仙路凶险,生死难料。
  
  若他真有个万一,陈家四房,总不能在他这里断了香火。
  
  “我有分寸。”
  
  他方才这样答父亲。
  
  这是他最诚实的回答——他确实不知该怎么办,却也不能让父亲继续为他忧心。
  
  沉默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执起刀笔。
  
  笔尖落在木简上,他刻的仍是《祭引法》。
  
  这法诀他已能倒背如流,可每刻一遍,仿佛就离那扇门更近一步。
  
  “以时言功,不负效信。”
  
  他刻下这一句时,刀锋略重,在木简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并不在意。
  
  夏至将至。
  
  那日,他将跪于镜前,恭请祭引法妙法。
  
  那日,他将得一枚祭灵丹符种——那是陈家六枚机缘中,属于他的那一枚。
  
  那日之后,他便是求道之人。
  
  陈长青搁下刀笔,抬头望向天际。
  
  暮色四合,玉鲲山的轮廓在夕光中如沉默的巨兽。
  
  山的那一边,是破澜河的源头;河的源头再往北,是他从未踏足过的远方。
  
  但他知道,那个远方,正在向他走来。
  
  或者——
  
  他正一步一步,向那个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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