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祭引法 (第1/2页)
陈山河静驻于镜中,心神沉浸在那篇《祭灵术》的浩瀚篇章里。
此术篇幅远超《太阴吐纳练气诀》,字字珠玑,句句玄奥。
开篇便道:“太阴者,万物之母,祭灵者,造化之精。以镜为鼎,以月为薪,凝太阴之华,结丹灵之种。种于丹田,养于经络,待其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则反哺之道成矣。”
反哺。
这个词让陈山河心头一跳。
他细细读下去,方知此术玄妙——以镜身牵引月华,凝聚成“祭丹灵符种”;将此丹灵符种种入他人丹田,可助其踏上修行之路;待那人修为有成,或寿终身殁,丹灵符种便会携其一生修持之力回归镜中,反哺镜灵。
反哺之力,可修太阴玄光,可拓镜中天地,可增神识念力,更可……凝练镜灵真身。
“这……”
陈山河读完,怔然良久。
此术初观似有邪气,像极了那些书中掠夺他人修为的魔功。
可细细品读,反复推敲,却发觉全然不同——丹灵符种于受种之人,非但无害,反有大益。
丹灵符种入体,便如枯田逢甘霖,荒漠遇清泉。
它会在丹田中缓缓转动,牵引天地灵气洗经伐髓,潜移默化地改善资质。
即便那人终其一生未能筑基,丹灵符种也能延其寿数,强其筋骨,令其在凡俗中少病少灾,得享天年。
《道德经》言:“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此术之理,正在于此——予人者,终将自予;利他者,终究利己。
陈山河轻叹一声,心神微动,开始感知镜身的变化。
三年沉眠,镜中天地已非旧观。
神识所及,由当年河底的一丈方圆,扩展至如今整座陈家宅院,乃至院外半条街巷。
二十丈内,一草一木,一蚁一虫,尽在感知之中。
他甚至能“看见”院中青石缝隙里那窝蚂蚁正搬运米粒,能“听见”池塘中青鱼吐纳水泡的细微声响。
而月华之力的容纳上限,更是翻了数十倍不止。
如今镜身内流淌的月华已如涓涓溪流,绵延不绝,与当年河底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流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可惜……”
他默运法诀,自陈家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心中渐沉。
无灵根。
陈春泽、陈长福、陈长青、陈平安、陈长生——父子五人,竟无一人身具灵根!
灵根者,沟通天地之门户也。
无灵根之人,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任你如何勤修苦练,也吸纳不得天地灵气。《太阴吐纳练气诀》开篇便说:“无灵根,则气不入;气不入,则轮不转;轮不转,则终老凡尘。”
这是一道天堑,横亘在凡人与仙途之间。
陈山河沉默良久。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清晨,陈平安从河底将他捞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惊喜。
想起陈长青在月照湖畔毅然拦下弟弟,独自涉险取玉。
想起陈春泽守了这镜子三年,夜夜观察,月月守候,鬓角霜色渐浓。
这些凡人,用他们最质朴的方式,守护着这段不可思议的仙缘。
而他能给予的回报,便是这《祭灵术》。
“白芒八寸……”
陈山河神识落在陈长生身上,那孩子头顶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白芒,长约八寸,莹莹生辉。
“虽无灵根,若得祭灵丹符种,亦可获八成修行之资。”
陈长青六寸,陈平安五寸,陈长福三寸。
他默默记下这些数字,心中已有了计较。
镜面微亮,蝇头小楷徐徐浮现。
“爹爹,快看!”
陈长生眼尖,第一个瞧见镜面异动。
这孩子今年不过九岁,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双眼睛澄澈如秋水,此刻正闪着惊喜的光。
陈春泽急忙上前,就着月光细看。
镜面上,一个个工整的楷字正缓缓浮现,如有人以无形之笔蘸月华为墨,一笔一划书写而成。
“拿布帛与笔墨来!”他压着声,却掩不住话音里的颤抖。
兄弟几人立刻分头去取。
好在三年前陈家便建了书房,内里配着齐静升淘汰下来的文房四宝——虽是旧物,于这山野农家已是难得的珍物。
不多时,陈长福取了素白布帛,陈长青竟硬生生端了那张沉重的木桌来。
桌面摆着砚台墨锭,笔架上悬着两支狼毫,是陈长生平日里习字的物件。
“长生,你记性最好,执笔!”陈春泽当机立断。
陈长生应声上前,挽袖研墨,动作行云流水。
他自幼跟着齐静升读书,一手小楷写得端正清秀,在这玉鲲村已是难得的才俊。
镜面上,文字缓缓流动,如溪水流淌。
陈长生凝神静气,笔走龙蛇,一字一句抄录于帛上。
“《祭引法》……祭灵真丹也。一转之初,丹灵降于心络中,故云丹灵在中宫,丹灵降为一转……”
时间在笔尖流逝。
一柱香,两柱香,陈长生手腕渐酸,额角见汗,却咬着牙不肯停。
陈长青见状,轻轻接过他手中笔:“四弟歇息,我来。”
他字迹虽不如幼弟工整,却刚劲有力,自有一股杀伐之气。
兄弟交替抄录,父亲在旁执烛,长兄凝神校对,连最跳脱的陈平安也屏息静气,生怕打扰。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陈山河在镜中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奇异之感。
他本是异世之魂,误入此镜,与这家人的缘分不过始于河底那一捞。
三年沉眠,他错过了陈家筑院扩宅、长福娶妻,错过了无数个他们守候镜前的日夜。
可此刻,烛火摇曳,五颗头颅凑在一起,为一段仙家经文废寝忘食——这画面忽然让他想起前世读过的《诗经》:“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千年文字,写的是同一份情。
他心念一动,将经文连同详细注释、运气脉络图,足足浮现三遍。
生怕他们抄错一字、误入歧途。
待陈家兄弟校对无误,镜光方才缓缓收敛。
“《祭引法》!”
陈平安捧着布帛,一字一句念出篇末之语:
“‘……习成祭引术,待以甲子、庚申、本命、三元、三会、八节、晦朔等日。是日乃天气告生,阳明消暗,置法镜于月华之下,焚香沐浴,躬身以请,曰:某家弟子某某,恭请祭引术妙法,司命安神,奉道修行。当以时言功,不负效信,随箓焚化,身谢太阴。毕,三咽炁。’”
他念到最后,声音渐低,如含珠玉,反复咀嚼那句“以时言功,不负效信,随箓焚化,身谢太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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