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与赵峰的法律和解 (第2/2页)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陈默知道,那扇门关上之后,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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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一个人在会议室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着桌上一片狼藉的协议封皮、用完的签字笔、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看着那杯冰水。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滑落到底部,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2005年公司成立那天,三个人在罗湖那间旧办公室里,对着白板画框架图。赵峰画了一个三角形,说“这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投资、研究、市场”。陈默在中间画了一个圆,说“这是客户”。沈清如笑着说“你们两个能不能认真点”。
想起2007年庆功宴上,赵峰喝醉了,搂着他的肩膀说:“陈默,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和你合伙。”那时水晶吊灯璀璨如星河,香槟塔折射出金色的光芒,每个人都觉得未来无限光明。
想起2008年1月,港股暴跌那天,赵峰第一次对他吼:“你这样保守,客户会跑光的!”那是他们第一次公开争吵。陈默以为那只是压力下的情绪宣泄,过几天就好了。
想起2008年6月,半年度会议上,赵峰站起来质疑他的策略。那是他们第一次在客户面前对立。陈默以为那只是理念分歧,还可以弥合。
想起2008年10月,股东会上的“弹劾”。那是他们最后一次面对面交锋。赵峰说“不是夺权,是救亡”。陈默说“那你救吧”。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不是弥合,不是和解,不是重归于好。
是切割。
是用三百五十七万,把三年零八个月的共同历史,一刀两断。
陈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协议复印件。
第二十六页,最后一条:
“本协议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签署后,双方确认就公司事宜再无任何争议。此致。”
再无任何争议。
这句话,写在纸上,轻飘飘的。
但陈默知道,真正的“争议”,从来不在法律条文里。
在心里。
他想起沈清如那天说的话:“输得明白一点。”
是的。
这场和解,输得明白。
明白到每一分钱都有它的去处,每一个条款都有它的来由,每一道裂痕都有它的起点。
明白到——有些路,走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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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陈默走出金杜律所大楼。
深圳十一月的阳光,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适应光线。
手机震动。
是沈清如的短信:
“签完了?”
他回复:
“签完了。”
三秒后,回复来了:
“回家吃饭。曦曦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说要送给‘最勇敢的爸爸’。”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勇敢的爸爸。
他不知道今天的事算不算勇敢。
但他知道,有一件事没有变——
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吃饭。
女儿还有画要送给他。
这就够了。
他走下台阶,向停车场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
二十二层,金杜律师事务所的窗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在那扇窗户后面,在那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他用三百五十七万,买回了一个“清白之身”。
没有诉讼。
没有查封。
没有永无止境的法庭传票。
只有一张二十六页的协议,和一个空荡荡的会议室。
他转回头,继续走向停车场。
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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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陈默到家。
推开门,陈曦从客厅冲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画:
“爸爸!你看!我画的!”
陈默弯腰抱起女儿,接过那张画。
画上是三个人——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女孩。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头顶上,是一个大大的、金黄色的太阳。
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我的家”
陈默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画得真好。”他说。
陈曦得意地笑:“老师也这么说!老师说,这是全班画得最好的!”
沈清如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陈默抱着女儿走进餐厅。
餐桌上,三菜一汤冒着热气。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
很简单。
很平常。
但此刻,在经历了那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那份二十六页的协议、那三百五十七万之后,这桌简单的饭菜,比他吃过任何一顿大餐都珍贵。
他放下陈曦,坐下。
沈清如给他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
“签完了?”她轻声问。
“签完了。”
“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默想了想。
“有。”他说,“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沈清如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拿起筷子,给陈曦夹了一块红烧肉。
陈默看着她们母女俩,忽然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也没关系。
那些失去的,已经失去了。
那些离开的,已经离开了。
那些结束的,已经结束了。
但眼前这两个人,还在。
这就够了。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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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陈曦睡了。
陈默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二十六页的协议。
他没有读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只是看着最后一页上自己的签名。
陈默。
两个字,他签了十七遍。
每一遍,都在告诉自己:有些东西,该放下了。
他合上协议,放进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
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
标题写:
“2008年11月20日:与过去和解”
他在下面开始写:
今天,我签了一份协议。用三百五十七万,买断了三年零八个月的共同历史。
签字的时候,我没有看赵峰。他也没有看我。我们就像两个陌生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完成同一道手续。
签完之后,他走了。没有告别,没有握手,甚至没有一句“保重”。
那一刻我想,也许这才是最真实的结局。不是电影里的和解拥抱,不是小说里的释然一笑。就是——走出那扇门,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
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些深夜想起我们一起熬过的那些日子。
我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知道的是:这件事,翻篇了。
三百五十七万,很贵。但它买回来的是一个可能: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没有诉讼拖累,没有股权纠纷,没有永无止境的法律威胁。
只有二十六页纸,和一个空荡荡的公司账户。
但账户可以再填满。
人还在。
沈清如还在。陈曦还在。小林、王涛、小吴、小周、赵姐、老刘——那六个人还在。
001号客户的“死了也不退”还在。
这就够了。
够了。
陈默敲下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他要做的,就是在太阳升起之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