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油价狂飙与“滞胀”魅影 (第2/2页)
“陈总!”赵峰提高了声音,“这是彻底放弃进攻!现在全球央行还没开始紧缩,市场还有流动性,我们这样做,等于主动退出游戏!”
“这不是游戏,赵峰。”陈默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直呼他的名字,语气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这是一场生存考验。在滞胀的阴影下,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下一轮游戏。”
他不再看赵峰,对交易团队重复道:“执行指令。”
命令开始下达。交易员们开始操作,但动作明显迟缓、沉重。每一次卖出指令的确认,都像是在亲手埋葬某种希望。
赵峰在原地站了几秒钟,脸色铁青。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交易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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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A股收盘。
上证指数下跌2.14%,收于2669点。跌幅不算最大,但盘面特征令人窒息:上涨个股不足200只,跌停个股超过80家,成交量萎缩至地量水平。市场似乎连恐慌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阴跌。
默石的净值预估当日下跌1.2%,主要受减持的部分制造业股票下跌拖累。由于减持及时,实际亏损小于市场平均水平,但这种“少亏”在绝对损失面前,已经激不起任何欣慰。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名为《滞胀环境下的资产配置历史研究》的文档。文档是沈清如刚刚发来的,总结了1970年代美国、1980年代拉美、1990年代日本在滞胀或类滞胀时期的资产表现。结论高度一致:无解。
唯一的“解”,是时间——等待外部冲击(如石油危机)缓解,或者内部结构改革(如美联储**沃尔克的激进加息)以衰退为代价强行打破通胀预期。
而这两者,都需要代价,都需要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客户赎回的压力没有因为市场下跌而减缓,反而因为净值持续缩水而加剧。赵峰虽然暂时离开,但他的影响力还在,那些认同他观点的客户和部分员工,正在形成一股暗流。公司就像一艘驶入风暴中心的船,外部是滔天巨浪,内部还出现了裂缝。
手机震动,是沈清如发来的短信:“我在楼下咖啡厅,有空下来吗?”
陈默收拾了一下,走出办公室。经过交易室时,他看到张浩正一个人对着屏幕发呆,几个年轻研究员聚在角落低声讨论着什么,气氛压抑。他没有打扰,径直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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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角落里,沈清如面前摆着两杯拿铁。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赵峰下午联系了几个大客户。”沈清如开门见山,“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据运营那边说,有客户打电话来问‘公司内部是不是有重大分歧’,‘投资策略会不会调整’。”
陈默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预料之中。”
“你打算怎么应对?”
“不应对。”陈默看着窗外的街景,七月的深圳闷热潮湿,行人步履匆匆,“该说的,半年度会议上都说清楚了。理念不同,强求不来。他想争取客户,是他的事;我坚持策略,是我的事。”
“但这样下去,公司会分裂。”
“分裂……”陈默重复这个词,苦笑,“清如,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是一个整体吗?从贝尔斯登事件开始,到平安再融资,到半年度会议,裂缝一直在扩大。今天油价突破140美元,只不过是让这裂缝变得更清晰——看清了我们骨子里的不同。”
他顿了顿:“赵峰相信市场的自适应能力,相信估值底,相信‘别人恐惧我贪婪’。这没错,这是价值投资的一种经典逻辑。但我……我经历过1997年,2001年,我知道当系统性风险来临时,经典逻辑可能会暂时失效。失效的时间,可能长到让相信它的人破产。”
沈清如安静地听着,然后问:“所以你选择‘深度防御’,哪怕这可能让你失去合伙人、失去客户、甚至失去团队?”
“我选择活下去的概率更大的路。”陈默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这条路孤独、难看、会被人嘲笑为‘胆小鬼’。但至少,当风暴过去时,我还能站在这里,对你说‘我们挺过来了’,而不是在废墟里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够谨慎’。”
两人沉默地喝着咖啡。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如轻声说:“我刚才在看70年代滞胀的历史资料时,看到一个细节。1974年美股暴跌后,有记者问当时一位知名的基金经理,为什么没有提前逃离。那位经理说:‘我看到了所有风险,但我无法说服自己,繁荣了三十年的战后经济,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她看向陈默:“人性的弱点之一,就是无法真正想象和相信‘这一次不一样’。尤其是当‘不一样’意味着彻底的颠覆时。赵峰不是坏人,他只是……无法相信。”
“我明白。”陈默点头,“所以我不恨他,也不怪那些想赎回的客户。他们只是做出了符合他们认知的选择。而我,必须做出符合我认知的选择。”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走吧,该回去了。晚上还要接曦曦。”
“今天早点回去吧。”沈清如也站起来,“陪曦曦玩玩,她昨天还说想让你陪她拼图。”
“好。”
走出咖啡厅,热浪扑面而来。陈默抬头看了看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却又憋着不下。这种闷热潮湿的感觉,像极了此刻的经济环境——压抑、黏稠、看不到清晰的出路。
他知道,滞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悬在头顶。
而他能做的,只是把盾牌举得更高一些,护住自己和最重要的人。
至于这盾牌能否挡住那落下的剑……
只能交给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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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陈默家中。
陈曦已经睡了。陈默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借着走廊的光,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她怀里抱着那只旧兔子玩偶,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在她的梦里,没有140美元的油价,没有滞胀,没有赎回压力,没有合伙人争吵。只有好吃的零食,好玩的玩具,和爱她的爸爸妈妈。
陈默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门,走回书房。书桌上,摊开着沈清如给他的那份历史研究报告。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红笔标注了一句话:
“在滞胀时期,最大的风险不是做出错误决策,而是为了‘做点什么’而做出决策。有时候,最好的行动,就是忍耐和等待。”
他拿起笔,在这句话下面,又加了一句:
“而忍耐和等待的力量,来自于你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
他合上报告,关掉台灯。
书房陷入黑暗,但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通明。
那灯火下,是无数个像他一样焦虑的投资者,无数个面临成本压力的企业,无数个担心物价上涨的家庭。
滞胀的魅影,已经笼罩了整个世界。
而他,以及默石投资,此刻能做的,唯有“深度防御”。
在暴风雨中,蜷缩起来,护住要害。
等待,或许是唯一能做的事。
等待云开雾散。
或者,等待更猛烈的雷暴降临。